烤红薯的七里香 26-01-10 02:57

31号跨年从剧场回来,凌晨2点,店基本都关了,发现一家砂锅麻辣烫还亮着灯,玻璃门上沾染了水汽,有些模糊,环境干净,遂推门而入。
发现冷藏柜里的食材种类繁多,鹅肠,鱿鱼,毛肚等等不一而足,挑了几样,荤素搭配,不太能吃辣,选了骨汤味。
旁边还有一个炸串柜,鲜红大块的里脊肉,涂满面包屑巴掌大的猪排,被牙签刺穿的红色火腿肠,金黄色面衣包裹的藕,蒜薹肉串,不由得食指大动。
想到这些在油锅中上下浸润的样子,嘴巴里发了大水。结完账,发现砂锅加串的价格还很实惠,好印象更添一层。
等了10分钟左右,砂锅上了桌,里面的汤汁还在沸腾,食物在惬意地游泳,眼镜起了一层雾。一向心急喜欢吃热豆腐的我,不敢怠慢,等汤平息,吹了几大口气,才敢小心翼翼开始咀嚼。
吸满骨汤的豆腐在嘴里炸开,带着动物油脂的香味,一口已驱散了2026年第一天凌晨的冷气,瞬间活了过来,蘸着醋生抽和腐乳汁,咸,甜,鲜,酒味,一齐涌入舌头每一个味觉感受器,酥麻感直冲大脑,四肢百骸为之一振,补充了公演后流失的元气,加快了大快朵颐的速度,一扫而空,心满意足离开。
3号公演结束以及之后的一周去了好几次,夜宵时间基本都是同一个大叔,晚饭是两个年轻女性,试了四川麻辣味,酸辣金汤味,麻辣干拌,所有味道都打了卡,有趣的是四川麻辣味没那么麻,酸辣金汤没那么酸,对于不能吃辣的我,辣度刚刚好,好像专门为我而生。
今天当我带着头盔,在凌晨1点再一次推门而入空无一人的店里,我照常开始夹菜,大叔做着事抬起头来了一句,下班啦,我点了点头,嗯了一下,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没上班,是从剧场happy回来。
一如往常选了三样炸串,结完账,发现泡面没加,大叔说1块钱米饭随便续,推荐四川麻辣味,就饭刚刚好,我点点头。
大叔边做砂锅,边和我闲聊,我问白天是年轻人,晚上是你,年轻人晚上有娱乐活动,年长的人睡眠时间短,正好夜宵时间看店。
大叔回,白天是他女儿,今天正好回蓝京了,我惊讶,说我是镇江的,市区的。
切换江淮官话模式,愈加热络,我调侃苏锡常抱团,叫苏南,宁镇抱团,扬州泰州,盐城和宁镇虽都是江淮官话体系,但方言差别巨大,毕竟一个是江,一个是淮。
而丹阳已经是吴语区,镇江市区句容才和南京话类似。
大叔尴尬地挠了挠头,说自己没读过什么书,不太了解,我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乡遇故知,有点过于激动,感觉自言自说了。
回到座位,等了一会儿开吃,吃到中途,有些渴,拿了一瓶绿茶要结账,大叔大手一挥,意思送我了,推辞了半天,还是接受了好意。
一口茶水下去,久违的思乡之情自心头喷涌而出。来沪十三载,特别是20年后好几年无法回去,习惯了一个人在上海,也逐渐去接触海派文化,下班时和司机师傅聊71和门腔的脱口秀段子,册那娘死脱戆卵啊呜卵脏话随手拈来,我好像把长江边的三线小城遗忘在记忆的角落中。
就着汤汁吃了一口饭,才发现我喜欢这家砂锅是有原因的,味道特别像小时候学校门口的砂锅麻辣烫,咸鲜口,辣味也是点到即止,而麻辣烫摊子旁边必定有炸串摊,店里炸串的种类和样式简直一模一样。
当城市的界面逐渐趋同,食物味道永远是那个唤醒记忆最佳的媒介,莫名想听秦淮景。
“我有一段情啊,唱给那诸公听。”,如泣如诉,余音婉转,顿时梦回秦淮河边,灯红酒绿,吴侬软语挠着耳朵,一副光景自然而生,小桥流水,一叶小船温柔地拨开水面,摇摇晃晃的船舱中,眯着眼,偷得浮生半日闲。
玉墨身着旗袍,娇俏地拨弄着琵琶,江南女子模样莫过于此,如水一般温柔,不是大江大河,而是小溪潺潺,温柔亲昵,却有一颗坚定的心,一刻不停地流动着,前进着,没有迟疑,纵使有最坚硬的石块阻挡,暂时会绕开,时移世易,石头终究会在小溪的冲刷下化为沉积的砂粒。
我佩服这种柔中带刚。
而秦淮景改编自无锡景,我很喜欢这种改编,秦淮河畔,却是用苏州的吴侬软语浅吟低唱着脱胎于无锡本地的民歌。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秦淮河水也好,无锡的太湖水也好,苏州园林的小桥流水也罢,终究汇于长江,奔流到海不复还。
江苏,江苏,省名来自江宁府,苏州府,此刻它在一汪砂锅麻辣烫的汤汤水水中。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