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在冰川上聊天/Epilogue: Conversations on a Glacier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我的冰爪刺穿了舒克桑山（Mt. Shuksan) 柯蒂斯冰川 (Upper Curtis Glacier)那层酥脆的积雪。我感觉到身后绳索传来一阵拉力，我的客户克里斯——一位我多年来一直指导的登山者——停下来调整他的登山杖。

我放慢脚步，转过头。前方，广袤的柯蒂斯冰川被左侧高耸的灰绿色悬崖和右侧陡峭的冰坡所环绕，冰川在那里分裂开来，倾泻而下，形成壮观的冰瀑。我们走在夹在两者之间的一条平缓的雪坡上。冰川远处，华盛顿州最大的火山之一——贝克火山——即使在盛夏时节依然白雪皑皑，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这工作通勤路线还不错。”我一边看着克里斯调整装备，一边心想。我们继续前行，小心翼翼地跨过雪地上的裂缝，我知道这些裂缝会在夏季晚些时候随着积雪融化而变成巨大的深渊。

“所以……你把所有这些都做完了？”克里斯在我身后大声喊道，“……只用了六周时间？”

柯蒂斯冰川下方悬崖上奔腾而下的水声淹没了他的声音。

“是啊！”我转过头，提高嗓门，让我的声音盖过水流声。“我也不太确定我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所有这些的，但这可能是我经历过的最忙碌的一次旅行了！”我对他喊道。

“用中文做向导是什么感觉？”他问道。

“太吓人了！”我大笑起来。“要用第二语言记住所有这些东西？而且还有摄像机对着你？这比……呃……”我看向右边，冰川在那里沿着斜坡向下延伸，分裂成巨大的冰块，形成所谓的冰塔。“……爬那些冰塔还要吓人！”

克里斯被我这个荒谬的比喻逗笑了。“啊，别开玩笑了！我相信你做得很好！”他把登山杖插回雪地里，继续往前走。我们穿过冰川，进入一条峡谷，峡谷后面是一堵陡峭的雪墙，当地登山者称之为“地狱之路”。陡峭的斜坡高耸入云，与黎明时分深蓝色的天空交汇成一条完美流畅的线条。我正在收回冰川上连接我们俩的绳索，克里斯走过来。他把冰镐插入雪中，固定住自己。

“他是什么样的人？和名人相处感觉怎么样？”

“他真的很好！和他相处很轻松。感觉就像和老朋友一起公路旅行一样。”

一阵冷风从我们所在的峡谷吹来，扬起一阵细雪，洒在我们身上。“很难形容他做什么，因为他做的事情太多了。”我开始解开缠绕在我胸前的绳索。

“你是什么意思？美国有哪个电影明星和他一样有名吗？”克里斯问道。

“我……”我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做比较。

“他就像……呃……他就像蒂莫西·查拉梅？”我犹豫地说道。我突然笑了起来，因为我知道，鉴于一博的多才多艺，任何比较都很难。“但是……他不仅仅是演员。他跳舞，他唱歌……”我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他赛车，他以前骑摩托车，现在他攀岩。他真的做了很多事情！”我把目光从克里斯身上移开，看向雪地，一边在雪地上踩出一个平台，一边把绳子整齐地堆放在他旁边。

克里斯的眼睛睁大了。“听起来他是个多才多艺的人，尤其是现在他还喜欢上了攀岩！你觉得你以后还会和他一起攀岩吗？”

“我希望如此！”我从背包里拿出一根雪锥（snow picket），把它扣在安全带上。“但他现在很忙！他现在满世界跑。”

我转过身，面对着我们面前陡峭的雪墙。 “哦，说到攀登，我们得爬到‘地狱公路’的顶端，这样我们或许就能第一个登上山顶金字塔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一次私密的登顶体验。”我笑着说。“你先待在这里，等我上去给你做保护。”我指了指雪坡顶端。

“听起来不错！一会儿上面见。”克里斯伸出手，和我碰了碰拳。

我抓起冰镐，把它插进面前的雪里，然后开始踢着雪阶向上攀登，朝着上面的冰川前进。
___

那天晚些时候，我和克里斯回到营地，坐在舒克桑山肩部一块裸露的小岩石上，旁边就是一片悬冰川。我们喝着味噌汤，眺望着远方。西北方向，我们可以直接看到加拿大，温哥华的摩天大楼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与弗雷泽河三角洲翠绿的田野以及西边深蓝色的太平洋构成了一道分界线。在我们视线的边缘，海岸山脉白雪皑皑的山峰绵延至斯阔米什，一直延伸到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北部，像一条锯齿状的白色线条，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我自言自语道。过去三个月的旅程仿佛一场朦胧的梦，醒来后你努力回想，却发现有些细节已消散在清晨的睡意之中。我知道我有照片可以证明这一切。但那六周的经历——那些形形色色的人，我们去过的地方，以及我们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做过的事情——都让我感觉这一切如此虚幻，仿佛只是我在梦境深处才能编织出来的幻象。

我拿出手机，想拍下眼前的风景。我低头看向屏幕。

一条未读通知。

“咦，我怎么不记得手机响过，告诉我收到新短信了？”我一边想着，一边解锁手机。

“嘿，dude！我最近想回斯阔米什和朋友们一起攀岩。你想来吗？”

我轻触屏幕回复。

“去斯阔米什攀岩？这种事根本不用劝我！我来！”

“Yeah, buddy。🤟🏼”

我抬起头，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望向北方的群山。

这一切都是真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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