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

3.
我又再见到萧逸了。
今天是我入职以来第一次在所有同事面前的公开展示，上台前手居然在发抖，我紧张的时候说话就会飞快，因为一停下就说不下去了。很快很快就说完了，然后大家提意见，其实我讨厌听别人的意见，虽然她们确实是好意，或者说我这次的展示就是被拿来给大家提意见的，那么就是没问题也要被说有问题。
好在大家并没有太犀利。
我觉得我准备的很好，但大家说，东西少了，这里再加点，那里再加点，应该把所有不会发生的东西都想到。
不会发生的东西我怎么想得到。
展示完就松了一口气，我已经不再为此感到内疚或者是什么别的情绪，做完就是做完了，没有精力复盘，没有精力做别人眼中的好榜样。
我今天想打车回家。为了避免遇到上次那种可怕的司机，我勾选了高档车型，很奢侈吧，也很任性吧。
离下班还有十分钟，我已经提前打到车了，正在来的路上。司机叫叶师傅，看起来挺憨厚的样子，应该不会骂人。
手机弹出快递的消息，啊，原来是萧逸钙片到驿站了。
我至今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买那两瓶钙片，可能只是因为亲戚说我需要吃，可能只是因为主播说这是最后一天优惠了，可能只是因为……因为萧逸的照片被摆在一堆宣传语中间的感觉很奇怪，把钙片买走他就会被撤掉吗？我不知道。
我简直不知道我每天到底在干什么。
车到了。
我坐进后座，报了手机号码，头靠在车窗上。
这辆车没有乱七八糟的味道。我是说，既没有恶心的烟味，也没有劣质香薰的味道，只有一种，淡淡的，像老肥皂的味道。
令人舒服的味道。
“你好，又见面了。”司机说。
我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抬头看后视镜，一双惊为天人的眼睛正在笑，天呐，居然是他，居然是萧逸，钙片的代言人。
天呐天呐。
“赛车手居然会开出租车吗？”这么震惊着我也这样问出来了。
他笑了：“怎么不能？我已经退役了。”
“啊，退役了吗？”他看起来还是正当年呢，百度百科上写的，他还没到三十岁。
“是的，前段时间刚退的。”
“为什么会退役？”
“因为体能有点跟不上去了，伤病很多，很难突破了，所以就退役了。”
“那真的很可惜。”我由衷地觉得可惜，他好像拿过很多奖，在世界上都闻名那种。但是仔细想想，名声和利益都赚够了，退就退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是吗？”他往右扭转了一下方向盘，前后座坐着挺不方便聊天的，我们只能通过后视镜看着彼此。“其实也还好，虽然不能开赛车了，但是海可以跑跑出租，过一下瘾。”
跑出租怎么能和开赛车比。
“你的钙片好用吗？”我问，要是好用，他自己吃了就不会体能下降了吧。
“什么？”
“就是这个，”我调出商品页给他看，居然还在直播，骗人，之前还说最后一天机制来着。“你代言的钙片。”
“你买了？”
“嗯，我买了，一会儿到家就去取呢。”
“那你退了吧。”他说。
“为什么？”
“我没吃过这个，代言是商务团队给接的，我只拍了张宣传照，”他说着叹了口气，“不知道骗了多少人的钱，我家老头也喜欢买这些。”
“你的意思是我和老头一样好骗。”我不服气的说，“给你冲销量你还不干。”
他来了吵架的兴致，趁堵车的缝隙转过头来跟我讲话：“你是为了给我冲销量才买的吗？难道你是我的粉丝？”
我不知道长得帅的人是不是都这么自恋，甩给他一个不服气的眼神，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敢和出租车吵架的勇气：“我才不是。”
“应该不是，”他转回去，有理有据道，“你上一次根本都不认识我是谁。”
……没有认识的义务。
“把那个钙片退了吧，不见得像直播间说的那么好的。”
“那我就是要补钙呢，不能吃吗？”
“能吃肯定是能吃的，但是花大价钱吃钙片，还不如多吃点好吃的，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就是个骗子。”我既没有答应他把钙片退了，也没有肯定吃好吃的比吃钙片有用。
“你在软件上的头像和姓名，都是编造的。代言钙片，也是骗人的。”我直视后视镜里的眼睛。
“你那天找我借充电宝是不是也是骗人的。”
我觉得我的好心像个笑话。但仔细一想，像萧逸这种人，没有骗我信息的必要。
导航说还有个拐弯我就到家了。
“那天不是，那天是真的手机没有电了。”
“这辆车是给我家老头买的，他驾照到现在也没考下来，所以是我在开，软件注册的时候填的也是他的信息。”
“钙片的话，我会让团队去做鉴定的，看看到底是不是真有直播间说的那么好。”
“那么，”我下车前他说，

“可以给骗子一个赔罪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