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喜欢过年。以前单位重视春节办福利，当然也没什么稀罕物，基本都是吃的，办公室派车送——那时全住家属院，一趟都齐了。大箱小袋地堆在门厅，然后自家再慢慢收拾，米面糖油之外，照例还有几斤冻带鱼。家里那些天充盈着复杂的气味，显出寒门小户难得的热闹和丰盈。
北方备年菜，炸物为大宗。荤素丸子、藕条、豆腐、酥肉、鸡块、排骨……似乎没有不能炸的食料。福利带鱼也同付油鼎，祖母给我两块刚炸熟的，蘸一点吃面茶时洒的芝麻盐，焦烫咸香，面糊壳尚脆，比桌菜上加姜葱蒸过的好吃。带鱼对小孩子最友善——肉厚而少刺。冬天大量制作炸物，取其易于保存且吃着方便，或蒸或炖，添汤热透就能上桌。
第一次去洛阳，当地朋友带我吃本城著名的“水席”，原来这个“水”就是各种蒸煮菜的汤，和我家的年菜颇为相似，区别只是吾家调汁不用胡椒粉而水席用得十分普遍。我怀疑这属古风——中国人早在西晋时就已食用胡椒，雖然迟至明末，它仍然是名贵的舶来品。
现在只有山东风格的家常菜馆还供应带鱼了——北京菜也属于鲁菜系统。大抵红烧——偶尔有做葱香的。后者是微有汁的冷碟，略甜口，制法与酒菜中的“熏鱼”相似。昨天跑完步，顺便买菜回家。看到带鱼新鲜而肥大，要了两条。也是用红烧的法子，糊挂得厚些，不大漂亮，为的是保证鱼肉的完整——带鱼很容易煎碎。
宁波的海鮮餐厅都供應刚出水的鲜带鱼，银亮耀眼如金属，几不与北方习见之灰白色冻品为一物。这种带鱼不须过油，加姜酒蒸熟，清腴隽永。上月在慶安會館，江風極淒冷，那些熱烈華艷的木雕石刻也不能让人久驻，我們跑進鄰近大廈的一间海鮮酒楼。已打烊，女經理一看我們多至十人，即刻电召厨師服務員返崗——宁波人會做生意。当日的菜都两道久堪回味：蒸帶魚鲜腴适口，菜泡饭暖润寒肠。
北风啸呼，冰河十里，但距寒假还早。多吃鱼，多运动，读书写字，早睡早起，继续增强自己的学问和免疫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