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儿子-小头爸爸
26-01-11 12:22

还是初一的时候。那天中午在家午睡,我是在一个黏腻的、被阳光烫熟的午后惊醒。应该说先醒的是鼻子,嗅到空气里一丝陌生的、类似铁锈又类似海盐的腥气;接着是皮肤,感觉到身下床单一小块不规则的湿润,凉意正透过棉布缓慢地渗透。最后才是意识,像从深海里浮上来,带着缺氧的迟滞。原来身体擅自完成了某种仪式,而我的灵魂却被尴尬地遗留在原地,手足无措。

我坐起来,低头看那片痕迹。阳光斜切过窗户,刚好把它照成一小片晦暗的地图。我盯着它,脑子里是空白的嗡鸣,仿佛目睹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现场。然后,午睡时那些光怪陆离、被阳光蒸发得只剩轮廓的梦境碎片,突然裹挟着热度,猛地撞回胸口。

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我几乎是跳下床的,一把扯下床单。心脏在耳膜里撞得山响。是生病了吗?还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我睡着时,悄无声息地坏掉了,漏出这些让他羞耻的液体?我慌乱地回想生理课课本上那些干燥的、印着器官剖面图的铅字,它们此刻像被水浸过的墨迹,模糊成一团,解释不了这片湿漉漉的、带着原始生命气息的狼藉。

我紧张地走进洗手间,反锁上门,把床单摁进冰冷的水里。水漫上来,稀释了那点痕迹,却冲不散我心头的黏稠。我用力搓洗,好像用力一点,就能把这突如其来的、不由分说的“成年”,从自己身上剥离出去。

那天,我把床单晾在阳台最偏僻的角落。风很大,那抹淡痕在日光下很快褪成一片无害的水渍,随风晃动。我远远看着,心里那团困惑与焦虑却沉甸甸地坠着,没有被风带走分毫。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床单,是我。有些门在夜里被轻轻推开,而我站在门口,迎面扑来的,是广阔而骇人的、充满了未知气味的,成年的风。【小头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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