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禾屹 26-01-11 19:49

疾病不是罪,差异也不是

最近看到一个事件,让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我们的社会在面对「性少数群体」与「传染性疾病」时,依然停留在一种相当原始、残酷且反科学的状态。

一位跨性别网红,因为被猜测服用抗病毒药物、又被传出曾患梅毒,随即遭遇了大规模的网暴、隐私被扒以及持续的人格羞辱。

真正让我感到震惊的,并不只是事件本身,而是评论区几乎一边倒的恶意。

但冷静下来后,我也逐渐意识到,这场舆论并不仅仅是关于疾病,甚至也不只是关于性别。

在过去一年里,这个人从一个相对封闭的小圈层,迅速进入更广阔的公众视野,被讨论、被追捧、被放大,完成了一次典型的「出圈」。在这个过程中,他逐渐不再只是一个具体的人,而被投射为某种符号——关于先锋、关于差异、关于“被期待的勇敢”。

问题恰恰出现在这里。

当一个原本处于边缘位置的个体,被快速推到公共视野的中心时,社会并不会真正为“差异”做好准备。相反,它更倾向于先给予一种看似宽容、实则脆弱的接纳。这种接纳,往往建立在猎奇、投射与想象之上,它的前提是:你必须始终符合我对你的期待。

于是,互联网开始完成它极其熟练的一套流程——
先造神,然后等待神的坠落。

当一个人被抬到足够高的位置,他便不再被允许拥有复杂性。任何不符合“完美叙事”的细节,都会被迅速放大、定性,甚至被视为背叛与罪证。一旦神话破裂,围观者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完成角色转换:
从曾经的旁观与追捧,变成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审判者。

而在这类审判中,事实是否完整、判断是否专业,往往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是否存在一个足够“刺激”、足够高效的标签,来完成去人化的过程。

在这个事件中,「疾病」「性」「身份」「用药史」恰好构成了一套最廉价、也最有效的工具。

在现代医学体系中,无论是 HIV 还是梅毒,都被世界卫生组织(WHO)与疾病控制机构(CDC)明确界定为:可以预防、可以治疗、可以长期管理的疾病,而不是对一个人道德与价值的裁决。
世界卫生组织也反复指出:对感染者的污名化与歧视,是阻碍传染病防控的最大障碍之一。

然而在现实舆论中,疾病却被反复当成一种「原罪」。

仿佛一个人只要曾经感染过性传播疾病,便自动失去了作为「正常人」的资格,甚至成为可以被公开羞辱、攻击与围猎的对象。

更荒谬的是,直到今天,仍有不少人坚信:
「只要接触,就会被传染。」

事实上,无论是 HIV 还是梅毒,都不会通过日常接触、共用空间或普通皮肤触碰传播。
这是早已被反复验证的基础医学常识。

而针对跨性别者的集中攻击,也并非真正源于所谓的「健康焦虑」,而更多来自对性别多样性、对不同人生路径的恐惧。当一个社会缺乏理解差异的能力,最常见的选择便是将差异病理化、道德化,再借由疾病与羞辱,将“不一样的人”排除出“正常”的边界之外。

更复杂、也更令人不安的是,这种排除机制并不只来自所谓的“主流群体”。

在这场围剿中,甚至可以看到部分性少数群体选择切割、站队,乃至附和攻击。这并非因为他们真正认同这种暴力逻辑,而是因为在一个并不安全的环境中,向上认同往往成为一种被动的生存策略——当攻击无法被阻止时,人们会本能地希望,至少自己不是被攻击的那一个。

但历史已经反复证明:
污名化从来不会止步于某一个群体。

当一个社会习惯于用疾病评判人格,用标签简化人生,用围猎取代讨论,它所消耗的并不仅是某个个体的尊严,而是整个公共空间中对“人”的基本理解。

写下这些,并不是为了替某一个人辩护,而只是想重申一个本应无需反复强调的共识:

疾病不是道德问题,性别不是罪。
同理心不是纵容,尊重也不是奖励。

如果连这一点都无法达成,那么真正值得警惕的,从来不是某个个体的存在,而是整个社会对「人」的理解,正在悄然坍塌。#小澈发检测报告#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