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深,你能不能先把我放开?”
你还处于“几百年前第一次在军营捡到的人竟然也是黎深”的震惊中,连声招呼都来不及打呢,整个人就被黎深捆起来了。
如果你没搞错时间线,眼前这位冷着脸、一身戎装的男人,就是几百年前你初次下凡捡到的人。可他现在为什么一副完全不认识你的样子?
就算他没有和你在合欢宗的记忆,那几百年前你们也是见过的呀,当初你们在军营重逢后他很快就认出你是救他的人,现在怎么不记得了?
棘手了。之前你有灵力在,黎深根本奈何不了你,可现在你陷在他心魔制造的这段过去里,一身修为被压制得半点不剩,估计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霸王硬上弓了。
那怎么办呢?
“我已经叫人过来,马上把你送回去。”
黎深背对着你,显然把你当成了底下那些想走捷径的官员或同僚进献来的舞姬。
他此次领兵在外,是因为天子年幼,被各路诸侯挟持,朝政混乱。他作为累世公卿之家的嫡长子,身负维护皇室尊严、整顿纲纪的重任。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军营重地,不需要这些。”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大人说的在理。但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被这样原封不动地送回去,会是什么下场?”
第一次下凡时,你为了体验世间百态,也曾短暂混迹过类似的场合,深知这些被当作礼物送来送去的女子的处境。那段时间颠沛流离、身不由己的经历,让你回合欢宗后好几天没吃下饭。
她们被精心打扮送上来,是任务,是工具。如果任务失败,等待她们的往往不是自由,而是更不堪的折辱、惩罚,甚至是被随意转卖、丢弃。
“可我不是善人。” 他转过身,目光依旧冷淡,“就算现在将你留下来,暂且容身,但以后呢?”
世道艰难,终究是空中浮萍,难以长久。你知道他是想说这个。
是吗?黎深真的不是善人吗?
“是呀,这些我都知道,” 你垂下眼睫,声音轻轻的,“嗯.....无非就是被转手卖给更不堪的人,或者……运气差些,直接被处理掉,无声无息,像路边野草一样。”
你见他依旧不为所动,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连自己都没太察觉的的委屈:
“反正……像我们这种人,大概生来就不被期待被理解?”
这话说出来,你倒是有些真情实感。
在修真界,你们合欢宗的名声也算不上多好,不以守护苍生为己任,追求情爱,常常被名门正派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认为你们的存在本身就不够正经。
“......”
“你走吧。”
身上的束缚解开,你揉着手腕站了起来,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念忽然一动。
“大人。”你轻唤一声,故意往他那边挪了一步。
“哎呀!”
脚下“不小心”一绊,你整个人往前扑去。
黎深几乎是本能地转身、伸手稳稳扶住了你的腰。
你结结实实摔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硬邦邦的胸膛,双手下意识抓住他衣襟,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贴着他胸口。
怦。怦。怦。
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
你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你抬起头,眼中适时泛起水汽:“大人……对不起,我脚疼……”
黎深手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隔着两层衣料,能清晰感觉到女子独有的甜腻的体香。
“站好。”他声音有点哑。“不要随便对人这样。”
你在他怀里仰起脸,睫毛上还沾着刚才呛出来的泪花:“我不会呀,我只有对大人这样,大人不相信就算了,我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说着,你故意又在他怀里蹭了蹭,才慢吞吞站直身子,手还抓着他衣襟没放,眼睛垂着,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敢说的模样。
你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点了点:“大人……您心跳好快。”
黎深瞬间松手,你身子一软,就朝着旁边倾倒下去。
下一瞬,天旋地转。你两个人竟一起失去平衡,从简易的行军床榻上翻滚下来,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铺着兽皮的地上。
最后,是你被他沉重的身躯压在了下面。
毯子彻底散开,你身上那件为了献舞而准备的、本就单薄且用料节省的纱裙,在翻滚中变得更加凌乱,几乎遮不住什么。
你躺在他身下,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错愕与恼怒的俊脸。
忍不住思考一个问题,黎深怎么什么时候都如此好拿捏?
他这样的性格,到底后来是怎么被选去修那断情绝爱的无情道的。
“大人,” 你仰视着他:“您不要总是把非此即彼、非黑即白挂在嘴边。您说您不是善人,但在我看来,能做到您这一步的其实不多。”
“我什么都没有做。”
“这不也正是因为你想要做的太多了吗?”
你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您说您不是善人,” 你撑起了一点身子,在他下巴上亲了亲,“那您说,您是君子吗?”
“什么算是君子。”
你思考:“应该就是在这个时候还可以当作无事发生的....呀!”
你还想说点什么,两只手被黎深握着,接着举过头顶按在兽皮上。
“那你现在觉得我是吗?”
如果换做是心境外面的黎深,是绝对不可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的。
或许,在这里,你不仅能够窥见他的心魔,也能窥见黎深一直极力隐藏的样子吧?
你看着他眼中挣扎的暗潮,几乎能感受到他炙热的气息拂过你的嘴唇。
就在你以为他要失控,或者至少会做出点什么的时候——
帐篷的门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大人!您吩咐下去的找一名有茉莉花胎记的女子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卑职这就帮您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舞娘带走……”
一个副将打扮的人兴冲冲地闯了进来,声音在看到帐内景象时戛然而止。
黎深和你同时僵住。
副将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被压在下方、衣衫不整的你,又看看撑在你上方的黎深,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发出一个音节。
还带走吗?
—
你后来是被客气地请回舞女们暂时居住的那个偏僻营帐的。
来到帐篷门口,你看到几个穿着黎深亲卫甲胄的士兵守在那里,原本住在里面的其他舞女也被请了出来,站在一旁。
一名看起来像是军中书记官模样的人站在众人面前,清了清嗓子,宣布道:
“奉大人令,从今日起,你们所有人迁往西营。愿意学习粗浅医术、照顾伤兵者,可留下。若不愿,亦可领取路费,由军中派人护送至最近的安全城镇,自行谋生。”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众女面面相觑,无人敢轻易应答。她们长期辗转于各种权贵之间,早已习惯了试探与陷阱,第一反应便是这或许是那位冷面将军的另一种考验或羞辱,生怕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犹豫再三,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暂时留下,至少看起来更“安全”。
你随着人群搬到了新的营帐,条件比之前好了不少,至少干净整洁,也有了基本的保暖被褥。白天,真的有军中的老医官来教她们辨认草药、包扎伤口,虽然粗浅,但确是实实在在的技艺。
回到属于自己的铺位,你褪下外袍,看着手腕上那个不起眼的玉镯。
这是进入这幻境前,宗门长老交予你的,用以感应和维持你在此间的存在。
留给你的时间,大概只剩一周了。 一周之内,你必须找到并化解黎深的心魔,否则可能永远被困在这段过往的幻影里。
可黎深的心魔会是什么呢?
你盘腿坐在铺上,眉头紧锁。时间太早了,当初你第一次捡到黎深时,注意力全放在怎么把他拐回合欢宗,对他这段从军的具体经历根本没怎么上心。
要说唯一有点印象的……你努力在久远的记忆碎片中搜寻。似乎……后来听谁提过一嘴,黎深吃过一次不小的亏,折损了不少人,好像是因为……内部出了叛徒?对,应该是个副将级别的人物,勾结了外敌还是怎么的。
难道和这个有关?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两天过去。你们白天按部就班地学习简单的医护知识,日见到黎深的次数屈指可数,且都隔着很远的距离。他要么在校场练兵,要么在主营议事,行色匆匆,目不斜视,仿佛那晚帐篷里的尴尬插曲从未发生过。
这让你开始有些郁闷。按照正常流程,这种时候,舞女通常会被安排去各种宴会表演,那才是接近目标人物的好机会。可现在,你们被保护在了后方,根本没机会接触。
还能不能从这出去了。
这天下午,学习结束后无事可做,你们围在一起磕瓜子聊八卦,交换着从不同渠道听来的、关于军营里那些将领们的零碎八卦。
你原本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直到一个名字和一句话飘进耳朵,唤醒了你沉睡的记忆。
你“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瓜子从手里洒落几颗。
想起来了,那个叛徒是谁,
旁边聊天的女子吓了一跳,疑惑地看着你:“茉茉,你怎么了?”
你顾不上解释,目光快速在营帐内扫视一圈:“我们之前穿的那些舞裙,都放在哪里了?就是被收走的那些!”
几个女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指了指角落:“好像……都堆在那里面吧?怎么,你还想穿啊?现在都用不上了。”
—
主营帐内,气氛并不轻松。双方人马分坐两侧,正在就近期边境摩擦进行谈判,议题逐渐转向休战的可能。
“此次骚动,起因不过是些边界牧民的误会,抢夺了些许水草。” 对面部落首领开口:“只要你们能拿出足够的诚意,赔偿损失,划定更清晰的放牧界限,我们自然愿意息事宁人。”
“诚意?” 坐在黎深下首的一名文官模样的人开口,“不知首领所指的诚意是……”
“金银、粮食、铁器,自然是最好的。” 首意有所指,“哦,对了,听说你们军中……有不少能歌善舞的解语花?这荒郊野岭的,若是能让我们也开开眼,感受一下中原风情,或许……这诚意就更足了。”
帐内黎深这边的几位将领脸色微变。一名性子较直的副将忍不住道:“首领,我军中皆是卫国将士,并无……”
“并无什么?” 首领打断他,嗤笑一声,“难道是藏起来舍不得?还是说……”
他目光扫过黎深,带着挑衅,“黎将军治军严明,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主?太过循规蹈矩,不通人情,怕是难以服众,也难以让我等看到真正的诚意啊。”
黎深端坐主位,面沉如水,并未因对方的挑衅而动怒。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声音平静却清晰:“首领说笑了。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交易的物品只是物品,也只能是物品。诚意,我们可以用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展现。至于其他,不必再提。”
你扮作侍酒的女婢,低眉顺眼地捧着酒壶,许是这话激怒了首领,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但他不好对黎深发火,只能迁怒于你。
“你怎么倒酒的?!”
没记错的话,这次所谓的“休战谈判”本身就是一个幌子,是敌方麻痹黎深、为后续突袭做准备的烟雾弹。而内部那个叛徒就是联系了这个首领,
怎么才能既不打草惊蛇,又能从这傻大个首套出点东西呢?
“啊,抱歉大人!” 你连忙低头,做出惶恐的样子,用袖子去擦拭。
王副将原本有些恼火,但低头看见你纤细的手腕和白皙脖颈,升起一丝兴致。他伸手想抬起你的下巴:“是个女人?抬起头让我瞧瞧……”
“还不带首领去换身衣服。” 黎深的声音不容置疑地响起。
“您跟我去.....”你心想这是个好机会。
“要我说几遍。”
“啊!我这就去,我来,首领,您跟我来吧。”黎深旁边的管事反应过来,连忙跑上前,和你使眼色:“还不快下去。”
下去?错过这次机会,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当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到了谈判大帐侧面一个相对隐蔽的帐篷后面。 你基本确定了叛徒的身份。直接戳穿?证据不足,且会打草惊蛇,还是要从那个首领下手。
你估摸了一下时间,猜测那个首领准备回去。机会来了。
你迅速脱下的外袍,露出里面早就穿好的舞裙,拢了拢头发,准备按照计划行事。
然而,你刚迈出一步,肩膀就被人从后面牢牢按住。
“你准备去哪?”
黎深低眼看你,里面翻涌着你看不懂的暗沉情绪,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你呼吸一滞。
“黎深,你这么在这。”你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你就这么喜欢这身衣服?”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不是已经让你去了医护营,学些安身立命的本事?”
眼看着首领的身影就要消失在另一处营帐的阴影里,你顾不上仔细琢磨黎深话里的深意和怒气从何而来。
怎么今天这么难说话。你踮起脚胡乱在他脸上亲了几下,在无情道的时候,一般你这么做,黎深就会依着你来。
“在有限的选择里,争取自己想要的,有什么错?” 世间情爱,互相吸引,彼此利用,本就是再正常不过,谁利用谁,有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结果,是各取所需。懂了吗?我现在这是为了你.....”
“那你自己呢?你就确定这个选择是你想要的?而不是被形势推着走,被那些偏见和利用裹挟着?”
“你不考虑自己的真心吗?”
真心?
什么是真心?
你被他问得一愣,随即觉得奇怪,脱口而出,“什么真心不真心的!那种东西,我……唔!”
话未说完,你整个人被一股大力猛地向后一带,嘴巴被人堵住,温热的气息探进来。
黎深欺身而上,一手撑在你耳侧的柱子上,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扣着你的肩膀,将你牢牢困在他与立柱之间。
“安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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