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
张起灵是在收复宛城的路上从马匪手里救下的吴邪。
马匪抢了一伙从南方来避祸的富户,又抢了几处流民窝,吴邪一家走散,他被马匪抓进车里,回山的路上正碰到张家的兵来宛城,这才被救下的。
穿着学生中山装,戴着已经碎掉的眼镜,张起灵抱他回宛城的司令府,手上几乎掂不出多少重量。
请了郎中医治,倒没受多大的伤,就是营养不好,太瘦了些,又受了惊吓,精神头总得养一养。
三五日后才醒,张起灵处理好宛城的公务,回来瞧人。
是个唇红齿白的、还在念书的学生,眸子圆亮,颈子白软,微阖着眼不说话时像大户人家精心养着的白茉莉。
也不知道什么缘由,头一眼就像茉莉。
学生道了谢,说自己的名字叫吴邪,家住在钱塘,是为避祸来投奔亲戚,不想飞来横祸,遇着马匪,才和家里人走散。
说至此处,只小心问司令可见着了他父母叔伯,无论生死消息,都请告诉他。
张起灵摇头。
确未遇见,宛城内外的流民全已登记造册,并未有钱塘人氏。
张起灵只道会叫手下的兵多留意,若见着了就来告知你。
如此又是十数日,留了一批兵驻守宛城,张起灵带着吴邪回了张家所在的泗州城。
军阀混战,外头到底不安稳,他叫吴邪留在张家小住,顺带等家人的消息。
启程时收到上海方来电,张起灵要去和谈,遂嘱咐副官带兵送吴邪回泗州城,让府上管事多照看。
他在上海停留了小半月,回来时便听管事说司令先前送回来的学生,府上请了他做教书先生。
张家有自己的私塾,也一直请先生来教,原先的先生回乡探亲,学堂空置了一些日子,可巧吴邪读了大学,颇有见识,问过他的意愿后,便就请他做了先生。
此时已近傍晚,张起灵换了寻常衣衫去学堂的院子。
下了晚课,先生和娃娃都不在了。
他便转道去卧松轩。
管事说先生喜欢清净,就在卧松轩收拾了一间屋子给他住,衣食住行都不含糊,但先生不要人伺候,所以小院儿没旁人,独他自己。
张起灵进了园子,两侧挂着三五顶灯笼照亮。
天儿已全黑了,他走上长廊,见屋门未关,只留下半阙布帘子。
刚入冬,其实算是秋末,在下雪以前并不算很冷,何况屋里还搁个炭盆,约摸热气太足,这才半敞着。
张起灵本要进屋,瞥见什么,又停了,只不做声地在门外,目光穿过布帘的缝隙。
吴邪打了热水放在中堂的桌上,脚边就是炭盆,他背着身,脱了长袍,扯过汗巾浸在热水里,再拧干朝身上一点点擦拭。
热气散开,不知道是水的还是他身上的。
先生身子单薄,瞧着倒比在宛城时好一些,头发长了些,脑袋后的碎发搭落在那截细颈上,头发是软的,那白皙的颈子也是。
腰肢顺着下去是里裤,遮住身上唯一丰腴的地方。
直到吴邪擦好身子,换了干净长衫,张起灵收回视线,作势掀开布帘。
两人倒也并未说什么话,张起灵环视一圈,只问他吃住可习惯。
吴邪倒了茶给他,说很习惯,他落下茶盏,又谢司令对他的照顾。
张起灵摇头,想到什么,拉过吴邪的手,掀开袖子,指腹摩挲他的手腕。
从马匪手里救下他时,手上缠着绳子,磨出些血来。
“好了?”张起灵问。
手腕也是细瘦的,一只手掌轻松就攥住了。
吴邪点点头,不太自在,倒也并未挪动,只由对方握着。
宛城的驻兵一直有在打探吴家人的下落,但始终没什么消息,张起灵偶尔去宛城处理公务,回来会去吴邪的院子用饭,再简单告知情况。
时常白日回来,先生还在学堂,张起灵循去院子,在窗外见吴邪写板书,袖子滑下半截,露出手臂来。
张起灵并未打扰,若吴邪转过身瞧见他,他便点下头,吴邪自也同样回点。
至十一月中,上海滩的包袱送到了泗州城。
是张起灵订做的一副眼镜,当初在宛城救下吴邪,对方是戴着眼镜的,只是碎了,再戴不了,去上海和谈时就去定了一副,金丝边的,多给了两倍的银元,叫店家做好托人送到泗州城。
吴邪在学堂批改文章,张起灵过去寻他,递了眼镜过去。
先生自是惊喜,立时戴在脸上,然后又小心拿下。
他度数不高,平日不戴,只读书写字才会戴上。
吴邪不好收下,送来给他的衣衫吃食已然许多了,羞于再收。
张起灵盯着他,视线又移到对方耳后,那儿的头发朝下垂着,将人都衬得温软。
“我只是觉得很合适你。”他道。
及至十一月中,泗州城一场大雪,天地整个冷起来。
吴邪从未在北方过冬,加之身子因宛城波折尚未全养好,一场雪过去竟是烧了起来,人蜷在床里,睁不开眼,也说不得话。
请了郎中,也灌了药去,烧总是一时难退,张起灵便将人抱回了自己院子,安置在自己屋里照看。
病得不轻,夜里服下汤药后仍连着烧,人迷糊着,断断续续说了几句呓语,夜更深下,先生阖着眼掉泪,许是梦魇了,也不知梦见了什么,一时叫爹又叫娘的,听着人心头怜惜。
张起灵坐在床边将人抱在怀里安抚,手掌环着吴邪的身子,在那腰肢上摸了把,摸不出什么肉来。
原就消瘦,如此大病一场,更是瘦了。
喊人将余下的汤药端来,用勺子喂,入口却难,半勺都流了别处去。
张起灵拿来帕子为人擦净嘴角,思忖片刻,赶了伺候的人走,而后拿起药碗含一口在嘴里,再俯身贴上吴邪的唇,一点点将药渡过去。
如此喂了半碗,见了底,汤药也将先生的唇瓣润透。
张起灵低眼看了会儿,揽着人,复又衔上去,含着吴邪嘴唇舔吮。
人昏睡着,毫无觉察,很是轻易就挑开齿关,被缠了舌尖去。
张起灵亲了他一会儿,松开时呼吸里都是药汤子的苦气,却还沾了点吴邪本身的香味,说不出,像茉莉。
这一病十来日才好,吴邪总算醒转。
他早间清晨睁眼,天头还没亮,他身上暖和,被什么拥着一般。
缓了缓神,转头瞧,张起灵躺在他身边,还闭目睡着,一双手抱着自个儿。
吴邪张了张嘴,一时发不出声,他手上无力,推不开人,只得偏开头,耳朵根儿染了红。
张起灵睁开眼,原是已经醒了,此时不动声色地瞧先生的反应,盯着那碎发白颈出神。
这一番养了多半月,才将养好过来。
吴邪始终住在张起灵的屋子,他倒是提过回卧松轩去,张起灵不依,只叫他住着。
他再是不清楚,也总猜到些对方的意思,遂在张起灵从宛城回来时,在饭桌上提起离开的事,他想回钱塘,路上找找家里人。
张起灵放下筷子,问他怎么回。
泗州城刚过去一场雪,数九严寒,怕是走不到一半,就要冻死在路上。
吴邪不作声,只垂着眼拨弄碗里的饭。
夜里下了晚课,先生回房时见张起灵和副官正在屋里头等着,瞧他回来,搁了一方帕子在桌上,叫他认认。
帕子里是对儿银镯子,素面莲花纹,曾经随身照顾吴邪的老妈妈就戴着这种镯子,吴邪拿起看银圈内面,有道不明显的划痕,便就更确定,忙道是家中伺候起居的老妈妈的,人在哪,可是找到了。
副官便说前日进山交涉的弟兄在马匪窝碰见个烧饭婶子,婶子给的银镯,估摸着可能先生认识,这才带过来的。
次日张起灵派了一队兵给吴邪使,又叫副官跟着,一路送先生去宛城同马匪交涉放人。
用午饭时管事说副官给了信儿回来,先生见了人,确实是他身边的老妈妈,马匪窝冬日里正少粮,狮子开口,要三千银元才肯放人。
张起灵搁下碗筷,嗯了声,只叫管事抽出账房的钱先备着。
他是隔了两三日才去的宛城,副官在司令府门口迎他。
吴邪卖了贴身的玉坠子,无奈又抵了眼镜,勉强筹出些钱,却是杯水车薪。
张起灵先到营里走了通,晚上才回房里看他。
吴邪靠着床框出神,浑无知觉,直到人站在面前这才回了神智,不过是先抬眼,又垂下去。
两个都不曾言语,张起灵一直盯着先生垂在侧颈的几绺碎发,那头发乌亮,偏颈子又极柔顺俏白,没法不叫人看。
蜡烛芯晃了晃,响动一声。
张起灵眸子轻动,便就伸了手,落在吴邪耳后,指腹又顺着对方碎发滑至颈间,朝那衣服下的身子去。
吴邪蹙眉,偏过头。
“我借你银元。”张起灵开口道。
吴邪一顿,抬头看他。
“你可以慢慢还。”张起灵又道。
二人在宛城多住了四五日,副官带着银元和一队兵,去山上把人换了回来。
回来这日吴邪站在司令府门口迎着,张起灵跟出来,拿了件披风为他披上,又扯了手在掌心,不是很热,便叫他回屋等。
吴邪摇头,只道亲眼见了人才算安心。
他今儿有意选了件长领素衫,大概想遮颈上那些实不算清白的印子。
张起灵绕到前头遮挡寒气,伸手为对方拢着披风。
虽说给了身子,心思终究还没转圜过来。
思量时,听得马车响动,瞧得吴邪一笑,说人回来了。
张起灵也跟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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