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09

黎深低低唤了一声你的名字，你仰头对上那双褐绿色的眼睛，随后细细密密的吻便落在了你的额头、鼻尖、唇角，一路向下游去。

就像春雨淅淅沥沥落在雪山之巅，而崖边的茉莉受了暖，柔柔颤栗着。

昨晚翻云覆雨了一整夜，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了重拼，哪里还有力气再跟他来这么一遭。你抬手推了推他的头，却被一把抓住手腕，无法再动弹。

“黎深……”你软着嗓子叫他的名字。

黎深停下动作，抬起头看你。

那双褐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暗潮，如今愈发深邃。仔细瞧去，轮廓也变得更加凌厉，平日里不笑的时候连你都会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青涩懵懂的少年，长成挺拔沉稳的男人。

如今的黎深早不是那个只会害羞的青头小子了，大大小小的奖项他手里握了不少，更是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心外科副主任的位置。

前段时间你收到方言舟发来的大合照，照片里的黎深穿着白大褂，站在人群中央，矜贵疏离。

说来也巧，他现在似乎还是方言舟的直系上司。

可无论在外人面前是何等清冷矜傲，在你面前，那双褐绿色的眼睛总是盛着万千柔情，从未改变。

也是这次重逢你才知道，这五年来，黎深每每都会千里迢迢地赶到伦敦，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远远陪你度过一个又一个生日。

那时的你身边围绕着新的朋友，热热闹闹的，根本不知道公寓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而车内，坐着一个沉默的男人。

黎深就坐在车里，隔着一层冰凉的车窗，目光牢牢地锁着那片欢声笑语的地方。

他看你被人群簇拥着笑，看你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闭眼吹灭蜡烛，看见有人往你脸上抹奶油，你笑着追打过去。

而他的副驾上，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可黎深从没靠近过，默默敲下的生日快乐，也是犹豫了很久才点下发送。

而你收到消息的时候，往往是在闹哄哄的间隙。

一个来自陌生号码的祝福，也被你当是哪个朋友的恶作剧，笑着回了个谢谢就转头又融进了热闹里。

许久，他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那两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半晌，终是没再打下一个字。

然后，他发动车子，再悄无声息地离开这座城市。

“你说，喜欢让你心跳失序的人。”男人微微嘶哑的声音将你从回忆里唤醒，你撑着发软的身子低头看去，对上那汪深邃的褐绿色。

黎深偏头握住你的腿轻轻啄吻：“我就在这里，让你挑。”

“小姨。”随后男人再次俯身吻上那瓣茉莉，含糊开口，“我会更加优秀。”

“所以能不能，请你......”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恳切。

“别再丢下我了。”

——

学校黑板上倒计时擦了又写，终于在某个清晨变成了个位数。

粉笔灰伴随着老师们横飞的唾沫簌簌落下，这最后几天的空气也变得稀薄。

黎深每天走得更早，回来得更晚，桌上的复习资料越堆越厚，连带着他的眼下也覆上了一层淡淡的青黑。

你也跟着绷紧了神经，一边是黎深的高考，一边是单位下发的紧急任务。

连轴转的日子里，你只能掐着空当给他买了一箱又一箱牛奶，一盒有一盒坚果。

而黎芷和鞠云岐的电话，就是在这样一个深夜打过来的。

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救护车的鸣笛声，黎芷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却难掩兴奋：“我和橘子报名的无国界医生项目批下来了，我们明天就飞非洲。”

你愣了愣，不自觉捏紧了手机：“那边条件苦，你们……”

“放心啦。”黎芷在那头笑了起来，“我俩想了好几年的事了，能去做点实事，值了。”

黎深就坐在旁边，听到你声音不对后抬头看了过来。

又和黎芷聊了几句，你才挂了电话。

一转头，就看见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你的身侧，安安静静的。

“小深。”你缓缓走向阳台，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你妈妈他们，要去实现理想了。”

“嗯。”

他跟在你身后，随后站在了你身边，目光也望向远方：“我知道的。”

“也支持他们的决定，我很骄傲成为他们的孩子。”

黎深这般懂事，反倒让你心里有些发酸。

你吸了吸鼻子，声音难掩哽咽：“是啊，他们一直都想去的。”

“可你还这么小，而我们才重逢，姐姐对我又那么好...我，我舍不得她。”

“我不小了。”

黎深张开手臂，轻轻将你揽进怀里柔声安慰：“别担心，还有我。”

鼻尖一酸，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环住了少年精壮的腰身。

这件事，在越来越近的倒计时里很快翻了篇。

黑板上的数字，终于跳到了最后三天。

你简单收拾了一下，踩着暮色出门去接黎深。

前面加班加点忙工作，就是为了在这个关键时期能好好陪在他身边。

父母离家远在异国，身为小姨的你更要担起这个责任。

高三的学生几乎走光了，三三两两的家长也都领着孩子往家走，你踮脚往里望了又望，还是没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明明没记错放学时间啊……你掏出手机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心里直犯嘀咕，难不成这孩子又被老师留堂了？

你瘪瘪嘴，准备蹲在一旁的台阶上继续等，转身的瞬间，瞥见了不远处路灯下站着两道年轻的身影。

而那个男生的背影跟黎深极其相似。

不，那就是黎深，你不会看错的。

他单肩背着书包，微微低着头，对面还站着个女生，穿着同款校服，脸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看着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你突然顿在了原地。

但毕竟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你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换了几个角度也只是隐约看见黎深神情淡淡的，甚至可以说没什么表情。

那双褐绿色的眼睛平静地落在女生脸上，没点头也没摇头，就那么沉默地站着。

十分钟过去了，他们还站在原地。

女生的肩膀开始微微耸动，她的唇瓣张张合合说了很多话，可对面的黎深始终没什么回应。

那姑娘越说情绪越激动，甚至忍不住往前挪了两步，靠近了他一些。

黎深向后退去，一直保持着距离。

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你心里还是莫名泛起一阵不太舒服的感觉。

说不清是替那个女生尴尬，还是别的什么。

你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点不对劲，走过去抬手轻轻拍了拍黎深的肩。

“小深。”你刻意放柔了声音，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还安抚的对女生笑了笑。

女生看见你似乎吓了一跳，脸更红了，匆匆地喊了一声“小姨”转身就跑。

看着女生跑远的背影，你立刻转头瞪了黎深一眼，眉头微蹙：“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马上就要考试了，谈恋爱这种事……”

你顿了顿，把那些老生常谈的影响学习咽了回去。

黎深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甚至兴趣爱好那些也是有模有样的，这话实在没办法放在他身上。

“你可以等上大学之后再谈啊对不对？”

“好，就算要拒绝别人，也不能一直冷着一张脸呀。”

“人家小姑娘鼓足勇气来找你，就算是拒绝，也得好好听人把话说完，再委婉表示拒绝。哪能像你这样，摆着张冷脸杵在那儿叫人下不来台。”

黎深看着你，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把书包往肩上掂了掂，声音轻缓：“我一开始就跟她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人家能哭成那样？”你挑眉。

黎深一开始就告诉了她自己有喜欢的人，而那个女生也表示理解，只是想让他给自己一个把话说完的机会，黎深这才同意。

少年垂着眼踢着小石子，声音低了些：“她只是想把话说完，给自己的暗恋画个句号。”

“小姨。”他抬起头看你。

“我没有想要跟别人恋爱的打算。”

你愣了愣，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路灯暖暖的，你和黎深并肩往家走去，心里那点不舒服也在听完黎深的解释后渐渐散了。

“行，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你叹了口气，忍不住又啰嗦了几句，“但话又说回来了，以后在感情这方面，不管是喜欢还是拒绝，都得认真对待，听见没？”

黎深没反驳，低低应了一声。

快到家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你。

路灯的光在他脸上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对比，那双褐绿色的眼睛直直看向仍在向前走的你。

“小姨。”他轻轻唤你。

你闻声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怎么了？”

黎深望着你，语气郑重：“等成绩出来那天，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心里咯噔一下，看着他认真的神色下意识追问：“什么事这么神秘，现在不能说吗？”

黎深轻轻摇头，勾起一抹浅笑。

“嗯。”

“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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