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卫入夏的头一场大雨刚歇,青石板上水光映着初上的华灯。刘横顺一身板正警服,皱着眉蹲在巷口,指尖捻着地上一撮焦黑的灰:昨夜城南纸扎铺失火,痕迹却古怪得紧。
“哟,这黑灯瞎火的,刘探长练二指禅呢?”带笑的声音从墙头飘下来。
刘横顺猛的抬头,只见檐角上蹲着个长衫男子,二十七八年纪,手里转着柄乌骨折扇,笑得满脸深意。最扎眼的还是他腰间木牌,朱砂画符,云纹绕“天机”二字。
“天机处的?”刘横顺起身,手已按在腰间的枪匣上,“鬼鬼祟祟做什么?”
“鄙人王烨,就是个跑腿执事。”那人轻飘飘落地,折扇“啪”地展开,露出“天下太平”四个墨字,“见探长对这堆灰发愁,特来送个笑话——您猜这纸扎铺李老板昨夜梦见什么?”
刘横顺最烦有人对他故弄玄虚:“有话直说!”
“梦见灶王爷揪着他耳朵骂:‘老子神龛边堆金童玉女,你是嫌我下班太清净?’”王烨边说边比划,冷不防一脚踩中水洼,踉跄时袖中突然滚出个铜铃铛,刘横顺定眼一瞧,正是纸扎铺失物!
“果然是你搞鬼!”刘横顺手腕一翻,铁铸般扣住王烨肩膀。谁知对方泥鳅似的滑开,折扇往他手背轻轻一点。
冰凉触感激得刘横顺后撤半步,却见王烨用扇子尖挑起铃铛,眼神难得正经三分:“火是阴火,专烧秽物。有人用邪术借纸人运烟土,小弟奉命来善后。”他忽又凑近,压低声音,“但刘探长刚才那招擒拿真帅,衙门教不教外人?”
热气呼在人耳廓,刘横顺耳根“腾”地红了:“胡闹!”他咬牙去夺铃铛,却被王烨虚晃一枪,塞进怀里一包还温热的糖炒栗子。
“消消气,刘探长。”王烨眨眼,“您脸红的模样比我们天机处的辟邪朱砂还正。”
刘横顺这辈子没这么窘过,偏偏罪魁祸首还哼着荒腔走板的评戏往外溜。“站住!”刘横顺憋着火追出去,却见王烨在街对过儿回头,折扇在灯下划出亮盈盈的弧:
“明儿辰时三刻,聚贤茶馆!小弟赔罪,顺便,”他忽然挤眉弄眼,“有个关于走私犯藏身处的笑话,保管刘探长爱听!”
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打湿刘横顺帽檐。他摸着兜里那包栗子,看着那袭青衫消失在蒙蒙水雾里,最后从牙缝里磨出一句:“谁要听你讲笑话!”
远处,隐约传来王烨被雨打湿仍带笑的声音,“刘探长,栗子趁热吃!凉了可就不好剥壳啦——”
街角的茶汤老头慢悠悠搅着铜勺,自言自语:“得,这俩凑一块儿,天津卫可算要热闹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