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燕｜年上就是要哄年下

少东家是个闲不住的少年人，这一点，巨子燕深有体会。
她来墨城不过半月，五监社的段为就递了报告，称此人已把不见山的蹊跷抓了个遍，方圆百里之内，鳞、毛、羽、昆，四虫见她都息了声。
另外，穷奇师在不见山布道时丢的鲁班锁也让她全拆解成了零件，捡拾出几箩筐运到绥乡当铜卖掉了。
段为在报告末尾注了一句。
——此人有内卷嫌疑。
阅罢，燕莞尔一笑，抬眼望向在她书案旁吃零嘴的少东家。

这小孩自称在墨城水底撞见了祸害鱼群的龙王鱼，替乡民除害后不忘抽其龙筋，留作新弓的材料。
说来奇怪，想要新弓，不去找墨城的大匠代工，居然抱着材料眼巴巴跑来找她。
“我信一分价钱一分货，要找就找你们不见山手艺最好的大匠来做。”
就这样，少东家不请自来大咧咧闯进内阁缠着巨子不放，还刚好撞见墨门弟子在打她的小报道。

“我耳力好着呢，听见你蛐蛐我了。”她撸起袖管就要找段为扯皮来着，被燕拦住。
“弓我来做，放他回社里去罢。”
少东家努努嘴，不甚满意燕端水式的处理方法，把段为的衣襟揪得更紧了些。
“巨子救命啊…”段为像鸡仔一样被少东家拎起到双脚离地。
不擅长化解矛盾的巨子燕只好祭出她唯一会的杀招：“别闹，给你吃零食。”
她用半袋蛇胆炒瓜子哄住了少东家的嘴，就像她还很小时用半熟的野果哄肚子饿的应安。
但哄弟弟跟哄少东家是两码子事，这一点，燕倒是分得清，她知悉少东家本质是在闹情绪，而自己心甘情愿接招在哄。
只是，为何单愿意为她分出心力，燕却不知原理。
愈是不知，愈要求知。

燕边搓弓弦边饶有兴致观察少东家。
她平时做活不分心的，但对少东家例外，她观少东家在日光下的脸，毛绒绒的，像鲜摘的桃子，面上笼着一层柔和的光。
想啃一口。燕兀自起了念头，又疑惑为何会有这样的欲望。

“左右不过这几日嫌我一回抓的蹊跷太多，扰到了耳，才多有抱怨。”少东家磕着瓜子，把自己舒舒服服蜷在摇椅里。
燕反问：“你，平时也如此勤快？”
“不呀。”少东家回想起在不羡仙作工的日子，懒洋洋地嘀咕：“不想干活，只想休沐。”
一时想不到要回什么，燕把心思放回手里的活，少东家倒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扯淡话。
“燕，这瓜子好苦哦。”
“鹏长老用蛇胆炒的，明目清热。”
“可我喜欢蜂糖味的。”
“下回炒给你吃。”
“燕把我当小孩看嘛，净顾着吃。”
“……”
“怎么不说话了？”
“找物。”燕乘上云梯，在斗柜里翻找她需要的材料。
“噢，还以为你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在装傻呢。”
“…并未把你视作孩童。”她顿了顿，居高临下，垂眸俯视着晒太阳的少东家。
“那就是纯粹只是想偏袒我咯？”
这也太难回答了，这不好回答你。燕回避了这个颇有些暧昧意味的问题。
“你的弓要等，我缺材料。”其实不缺，只是想岔开话题。

“好叭~那我先走啦。”闻言，少东家从椅子里蹿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对了，这个给你。”她想起什么般，从包袱里捧出一物，小心放在燕的书案上。
燕定睛一看，是当康陶般大小的一颗龙珠，她猜想这八成也是少东家从那条龙王鱼体内挖出来的。
“这个夜晚会发光，可以装在轮车上，替你打个亮。”少东家挠了挠脸掩饰害羞。
她送过不少东西给朋友，但给心上人送礼物还是头一回，所以没轻没重，一送就送了个大的。
好嘛，要不是献宝时撞见有人打她小报告，她在燕面前还能表现得更成熟些。
“我走了哦。”达成真实目的的少东家落荒而逃，“我走了哦！”
燕目送她离去，这才降下云梯回到书案前。
“这个，打亮用？”她掂了掂龙珠的分量，好沉，起码十几斤，“怕是能把不见山的蚊虫都招来。”但又不想辜负少东家的一番好意，她纠结起来，“今夜试看先。”

那天夜里，衡世阁亮得犹如白昼，燕放弃了，这珠子装在车上当灯太招摇过市，不适合她。
几日后，少东家新得了一张好弓，欢喜得不得了。
又过几日，燕得了一张上好貂皮鞣制成的毯子，正好过冬盖膝上。
再过几日，少东家深入不见山，冒险掏了太行山蜂王的老巢，灌好一坛蜂蜜，顶着被蜜蜂蛰肿的脸让燕给她炒瓜子吃。

你就宠她吧，此女迟早会蹬鼻子上脸赖你床上不走的。

(瓜的少年气，燕的年上感，好令人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