嶠牧
26-01-12 05:26

“亚历山大”的总指挥
在昨日的《二十天的笔墨与暖意》里我曾提及,元旦前十天便暂停了回忆性短文的撰写,转而投入辞旧迎新的杂文随笔创作。如今节后又过了十多天,杂文随笔也已写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回归回忆性短文的轨道了。
12月21日的《当大多数人说不可能时》,是我2025年写下的最后一篇回忆短文,文中讲了和黄某芳就投产时间打赌100元的故事。说实在的,面对浩大的工程量,再加上2004年6月底前必须通过国家GMP认证的硬时限,这场打赌于我而言,更像是一种自我激励的方式。身为项目总指挥,我没有退路,唯有一往无前。其间背负的压力,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可这份苦衷,又能向谁倾诉呢?对外,面对同事与各个合作单位,我能做的只有传递信心、提出要求,用自身行动把压力转化为团队奋进的动力。我深知,总指挥的一言一行,都对内外团队有着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影响,我若退一步,整个团队或许就要退五步、十步。纵有天大的困难与难言的苦衷,也只能独自默默扛下。
持续积聚的压力,使我渐渐出现了轻度抑郁的症状。脑子里无时无刻不盘旋着技术攻关、工程进度、人员管理的种种问题,一个难题刚解决,新的挑战又接踵而至,日日如此,周而复始。白天尚可在忙碌的工作中暂时忘却烦恼,可每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那些悬而未决的事便会像潮水般尽数涌上心头。还有哪些设备难题没有解决?工艺管线的施工布置方案会不会有疏漏?施工队的人力调配能不能跟上进度?当下的决策,会不会埋下影响GMP认证的隐患?这一步出了差错,会不会让整个团队的努力前功尽弃?无数个问号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打转,越想越清醒,越想越心慌。有好几次,我在浑浑噩噩的浅眠中,被杂乱的噩梦惊醒,身子一歪滚落床下,沉闷的声响总能把身旁的爱人吓得一激灵。那段日子里,我甚至不止一次冒出过荒唐的念头:若是在骑车上班去工地的路上,被过往的汽车轻轻撞一下就好了,这样便能名正言顺地歇上一阵子。爱人察觉到了我的状态不对,我自己也清楚,这都是工作压力催生的抑郁情绪。察觉到苗头后,我立刻和爱人商量,必须及时调整状态,否则不仅会影响工作,更会拖累生活。
某天,我俩特意走进“工人剧院”,看了一场长达两个半小时的美国战争片。谁能想到,这场沉浸式的感官冲击,竟将我从抑郁的沼泽里一把拽了出来。如今回想起来,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后来,我多次把这段特殊的经历,讲给了不少人听。
在轻度抑郁的初始阶段,我曾无数次在疲惫至极的深夜里,攥着拳头暗暗发誓:等熬完这个项目,这辈子说什么也不再接手新厂建设的工作了。这种“亚历山大”般的重压,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胸口,连喘口气都觉得费劲。可第二天一上班,看到各个项目管理人员和编写软件的同事们、看到工地上熬酷暑作业的那么多工人们,那点想逃避的念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我是总指挥,不能退。我终究扛住了“亚历山大”般的重压,不仅亲手铸就了新厂建设的成功,还赢下了那场100元的打赌。(虽说最后并没有真的兑现那100元)

发布于 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