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澧一舟
26-01-12 13:00 微博认证:微博公益合伙人 微博原创视频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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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丰湖:一座书院的千年余韵

今日扫街目的地为惠州丰湖书院。周日晚散步曾来过一回,彼时书院已打烊;周一又来,却赶上书院周一闭馆。这反倒更勾起我参观书院的兴致,此番前来终得偿所愿。#秒懂热点就用智搜##全网热点共创计划#

步入牌坊的荫庇之下,人声与燥热瞬间消散。眼前是一条数百米长的青石甬道,两侧古榕垂下如髯般的气根,筛落满地摇曳的光影,宛如碎金。甬道尽头,一片黛瓦白墙、檐角翘起的屋舍静静伫立,恰似一本摊开的线装古籍,等候着迟来的目光去翻阅。

这便是丰湖书院。它是广东四大著名书院之一,始建于宋宝祐二年(1254 年),坐落于惠州西湖景区内,是岭南地区传播程朱理学的中心之一。现存建筑由书院牌坊、主体及文昌楼等构成,总建筑面积 4967 平方米,2008 年恢复为名胜景点。

空气中仿佛萦绕着一种极细微的声响,是风摩挲百年枝桠的轻响,还是时光蹑足走过的窸窣之音?

踏上甬道,方觉这份寂静之深沉。明代大儒湛若水曾在此讲授“随处体认天理”,清代“粤东三子”之一的宋湘挥毫留下“人文古邹鲁,山水小蓬瀛”的佳句。如今,琅琅书声早已消散在湖风之中,唯有脚步叩击青石的清响,一声又一声,把我带回那个“风声雨声读书声”的久远年代。

那时的书院,不只是求知的地方,更是淬炼灵魂的道场。程朱之学,那套讲求“格物致知”“存天理灭人欲”的精妙学说,曾被无数学子反复研读、辩论并付诸实践。他们在这湖光山色的环抱中,探寻着个人心性与宇宙秩序的契合点。这沉默的讲堂里,曾有过多少思想的碰撞与灵魂的挣扎?

走进讲堂,没有香火缭绕,没有供人跪拜的蒲团,只有空旷整齐的木质桌椅,以及前方一块深色的、仿佛吸纳了所有声音的讲坛。我凝望着那讲坛,眼前却浮现出另一番景象:一盏如豆青灯,映照着几张年轻而凝重的脸庞。先生的声音或许并不高亢,却字字千钧,落在“性即理”“心统性情”这些深奥的命题上。学子们或点头沉思,或皱眉质疑。那时的追问,关乎终极的意义,关乎人在天地间的立身之本。那是一种全身心投入思想熔炉的热忱。相较如今,我们的知识如洪水般涌来,便捷且海量,却也常常流于肤浅与琐碎。我们追问效率,追问功用,却很少再有那种近乎痴狂的、对根本道理的执着探寻。

站在讲堂中央,我忽然意识到,我们现代人精神的某些方面,或许就像这修缮一新的建筑,固然整齐明亮,却也可能遗失了某种粗糙的、带着痛感的深刻。

绕过回廊,往深处走去,便是静穆的文昌楼。登上楼顶远眺,西湖的波光毫无遮挡地展现在眼前。远山如黛,湖水碧绿,几叶扁舟在湖中缓缓移动,小得如同逗号。这湖光山色,想必与宋时、清时的学子所见并无太大差异。他们苦读疲倦时,也会凭栏远眺吧?只是他们眼中的山水,或许并非仅仅是风景,而是“万物静观皆自得”的哲理载体,是内心修养的映照。湖水的“澄澈”,对应着心境的“明朗”;群山的“静谧”,启示着持守的“恒常”。自然与心性,在此达成了理学家所追求的契合与印证。

下楼时,在转角处看到一间敞轩,几个年轻人临窗而坐,摊开书本,却又不时望向湖面,轻声交谈。他们或许是在校学生,或许是远方来的游客。那交谈声很轻,却与这古老的书院奇妙地融合在一起。这一幕让我愣住了。一种别样的“生机”悄然显现。书院不再培养“功名之士”,却开始接纳另一种形式的“滋养”——闲暇时的漫步,审美的停留,对一段历史的朦胧好奇。它的功能被时代温柔地改变了,从思想的“锻造坊”,变成了文化的“栖息地”。这或许是一种失落,却也未尝不是一种新生。那些核心的教义已然风化,但书院作为追求智慧与美好生活的象征,其形式本身,依然散发着宁静的感召力。

离开时,夕阳将牌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我脚下。回首望去,书院已沉浸在温暖的金色余晖中,静美如一首注解圆满的古诗。我忽然明白,我所追寻的,并非那个逝去的、讲求“天理”的旧梦。那梦太过沉重,也太过遥远。我所感动的,是在这连绵的屋舍与湖光山色之间,那份跨越朝代、对“美好生活”与“高尚精神”的执着向往。理学的规则会过时,但那份向往本身,如同这丰湖之水,始终在流淌,在映照。

风又起了,带着湖水温润的气息,轻拂脸颊。这不是宋时的风,也不是明清的风,但吹过这亘古不变的湖山与重生的书院,便有了历史的回响。它默默无言,却已诉说了许多。我带着这满身心的余韵,缓缓走出那渐浓的暮色。身后的书院,将再次陷入它七百余年的长夜与星光之中,等待下一个天明,与下一场邂逅。

丰湖书院周二-周末免费对外开放,有意参观的朋友,周一不要过来,会吃闭门羹。http://t.cn/AXbs5kgs http://t.cn/zRPUiws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