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被智谱上市的消息刷屏了。
2026年1月8日,港交所迎来了全球大模型的第一股。
这个结果其实来得不算意外。
然而,如果我们把时间拨回到三年前,那时候百模大战刚刚打响。
智谱既不是融资最多的,也不是声量最大的。
三年后,那些曾经更耀眼的名字有的转型,有的沉寂。
而这家公司,第一个敲响了上市的钟声。
上市前夕,智谱CEO张鹏接受了一次长达三小时的深度访谈。
在张小珺的这期播客里,他回顾了智谱从清华实验室走到港交所的全过程。
这个从清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团队,用六年半的时间,完成了从实验室到资本市场的惊人跨越。
这期访谈也是智谱上市前最后一次深度公开访谈,我们可以看到张鹏作为联合创始人一路走过来的第一视角。
张鹏的履历可以简单到只有两个字:清华。
1998年进清华,然后就没离开过。本科、硕士、博士、工作,全在清华。
他开玩笑说,到现在也还在给清华打工,因为清华是智谱的股东。
2015、2016年的时候,AI四小龙风头正劲。
旷视科技的联合创始人唐文斌、杨沐,都是张鹏所在的清华大学知识工程实验室走出去的学生。
看着师弟们在产业界风生水起,实验室里的老师们开始坐不住了。
不过他们讨论的不是怎么复制四小龙的成功,而是一个更本质的问题:下一代人工智能到底是什么?
当时的AI技术虽然发展迅猛,但天花板已经隐约可见。人脸识别再怎么做,超过人类之后就没有意义了,能取得的产业效果就那样。
张钹院士当时画了一个象限图给他们看,现有的AI解决的都是很小范围的问题,它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
而人的认知能力恰恰在于,我们既知道自己知道什么,也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
这种元认知能力,才是通向通用人工智能的关键。
他们给这个方向起了个名字,叫认知智能。
方向有了,但怎么落地是个问题。
转机出现在2018年初,教育部联合多个部委发布了科技成果转化的相关办法,允许科研院所的在职人员用研究成果创业。
张鹏说,这只是开了一扇窗户,不是开了一道大门。
具体怎么操作,学校也没经验。
成果怎么估值?股权怎么分配?流程怎么走?全都要从零开始摸索。
整整一年半,他们都在反复和学校沟通协调。
2019年6月,智谱终于完成注册,成为清华计算机系第一家通过正规科技成果转化路径成立的公司。
公司成立后,一个关键决策摆在面前。
2020年6月,GPT-3发布,正好赶上智谱成立一周年。
张鹏请来张钹院士座谈,问了一个问题:您怎么看GPT-3?
张钹院士给出了非常高的评价,称这是机器学习的一个里程碑式进步。
但他也指出核心问题:GPT-3仍然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它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个评价让张鹏下定了决心。
他们研发出了自己的GLM算法,然后开始考虑要不要花千万级的资金,训练一个对标GPT-3的大模型。
那时候OpenAI训练GPT-3花了2000多万美元。
对于一家刚成立两年多的创业公司来说,这是一场豪赌。
张鹏还记得投资人的反应,当时有人问,这个东西你们能变成钱吗?
这个阶段其实挺艰难的,市场对大模型的认知还停留在很初级的阶段,很多人把智谱跟上一代AI公司放在一起比较,问他们有什么区别。
但智谱还是决定赌一把。
从2021年12月到2022年8月,整整9个月,他们用400万人民币的算力成本训练出了GLM-130B。
加上人工等费用,总计约1000万人民币,只有OpenAI的1/14。
2022年11月30日,ChatGPT上线,全球互联网为之沸腾。
当时智谱正好处于融资的关键期,投资人突然就听懂了他们在讲什么。
之前要费尽口舌解释大模型是什么,现在只需要说一句:我们做的事情就是往ChatGPT那个方向去的。
张鹏形容那段时间的感觉,有点像十年磨剑无人知,一朝出鞘天下闻。
2023年,百模大战打响,但张鹏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
一方面很兴奋,这么多人进来一起做这件事,说明方向对了。
另一方面也很焦虑,怕的不是竞争,而是担心整个市场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最后一片狼藉。
接下来,聊到了一个我非常关心的问题:智谱为什么选择ToB而不是ToC?
当豆包和Kimi在C端市场激烈厮杀的时候,智谱选择了相对低调的ToB路线。
张鹏解释说,这不是不想做C端,而是想明白了一件事:中国的C端用户付费意愿太差了。
美国的ChatGPT可以收每月20美元的订阅费,大把用户愿意掏钱。
但在中国,SaaS都起不来,C端订阅更是天方夜谭。
他们给智谱清言投过流,也做过推广。 用户画像很清晰,都是上班族和学生,使用时间和上班上学时间高度重合。
大家把它当效率工具用,而不是娱乐产品。
张鹏算了一笔账,ROI很不合算。再加上互联网大厂手握流量入口,纯C端市场几乎是他们的主场。
所以智谱选择了另一条路:服务企业。
他说,企业才是社会生产力最集中、转化效率最高的地方。
生产力变革级别的技术,当然要找这样的地方去落地。
访谈最后,主持人问了他一个问题:100年后,如果智谱出现在人工智能的历史书上,你希望它被怎么撰写?
张鹏想了想说:希望有这么一句话,智谱是AGI历史上的一个先行者,一个开路的人。
不是开创者,不是颠覆者,而是先行者。
先行者意味着走在前面,但不一定能看到终点。
先行者也意味着,就算自己没能到达终点,至少为这条路留下了脚印。
张鹏说他们一直相信AGI终会实现,可能需要五年,也可能需要八年。
在那之前,智谱要做的就是把每一步走扎实,不被噪声干扰,不轻易放弃。
他说:「我们没有躺平的权利,我们是在努力获得一个继续走下去的权利。」
大家都在庆祝这次上市,但我觉得真正值得学习的不是结果,或许是这些选择背后的思考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