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半仙算命不灵也要钱
26-01-12 21:37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白璧有微瑕》08(重置版,重置中……)

月台不大,走过去也就十来步,但几步路里,谢奕瑕还是在心里飞速判断了一下。

谢怀璧认下名字,是不觉有疑?是懒得计较?是暂且记下?还是笑里藏刀?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谢怀璧要翻篇,自己难道反着拧?说怀疑你只是嘴上说说,实则心怀芥蒂,所以我得理论清楚?莫说讲不清,讲清了又能落什么好?不越描越黑就是万幸。

算了,事已至此,想也无用,只能继续装着什么都不懂了。

谢奕瑕这样想着,站到谢怀璧身前,但与猜测的不太一样,谢怀璧并没开口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抚上谢奕瑕的脸。

他摸了两把,然后不知怎的,越摸越顺手,谢奕瑕也只好依从着动作跪坐下来,伏到谢怀璧的膝上,任他摸。

暮春时节,按说已近夏了,但那手仍是没什么热气,也可能是因为小孩子的身体体温会偏高,总之谢怀璧的手上凉得很,皮肤相触的地方传来细簌簌的触感,一种很细微的悚然,又或许只是脸上细细的绒毛被手指抚拨过的感觉。

隐约的,似乎有蝉鸣声远远的响起来,听着不大真切,也不知从何处来的,只是春日里怎会有蝉?

许是听错了吧,谢奕瑕不太在意地想到,然后仗着这个角度谢怀璧看不到脸,翻了一个白眼,谢怀璧这一番举动,如果以人的角度来看十分莫名,但如果从谢怀璧没把他当人看,那就很好理解了。

谢奕瑕前世今生虽然都不曾养过宠物,但他看别人养过,也是这样,没什么缘由解释就把猫呀狗呀的招过来一顿摸,谢奕瑕倒也不为此羞辱,他要会为这点事羞辱,早就一头碰死了,宫人私下的闲话揣测,书院里皇子王孙的眼神,哪个是好的?谢奕瑕只把这群人当烦人的蚊子,人被蚊子小看,最多点两盘蚊香,不至于觉得人格受到侮辱。

自然了,谢怀璧不是蚊子,他生态地位更高级,在食物链顶端,比如狮子老虎,会吃人的,但是,蚊子和老虎有什么区别呢?人被蚊子当血包看、和被老虎当鲜肉看有什么区别吗?

也不是没有区别,人遇到前者时会想法子驱蚊,人遇到后者时得想法子求生,谢奕瑕现在就在实践中研究虎口求生这个问题。

“喜欢你如今的名吗?”兴许是摸够了,谢怀璧终于想起了要说什么事,突然出声问他。

谢奕瑕一愣,却没立即张口,要说喜欢吧,任谁也不会喜欢自己名字里有贬义字,但谢奕瑕到底也不是真的八岁,不至于为新名字意思不大好就痛苦自卑,再说,如今十王院里一道读书皇子里有一个还叫谢怀咎呢,相比之下,老皇帝给他取名的时候还算是手下留情了。

更何况,御赐的名字,说不喜欢——以太子的秉性,断不会觉得他天然赤心一片,只会觉得他天生蠢货一个,在宫里活了八年竟还不知什么话万不能说。

然而,要用并无不满的假话搪塞也不成,说假话没什么,但这种圣明无过天子的回答不仅是假话,还完全是废话,如果谢怀璧想听这种套话,根本不必问他,宫里谁都会来两句,想听能听到耳朵起茧。

谢奕瑕在脑子里电光石火地过了一遍,然后决定在A or B里选择or,他伸手撑在谢怀璧膝上,抬起头,嘴巴有点瘪瘪的,但眼神转呀转的:“没有不喜欢哦……但是……就是……”

“就是什么?”谢怀璧凑过来在小孩子鼓鼓的、热乎乎的脸颊肉上蹭了蹭、又蹭了蹭、蹭来蹭去,边蹭边漫不在意地问。

谢奕瑕原本用小眼神不停看人,表现出一副努力运气想把意念注入眼神里的样子,但却被谢怀璧挨蹭时扇动的眼睫频频扫进眼睛里,痒得只能被迫挤上一只眼,没有办法发挥好演技:“就是……就、就是……就……”

忍……忍……忍……忍字头上一把刀……谢奕瑕,谢奕瑕,你是正常人……你不要和精神病计较……生可忍——

“就是!”谢奕瑕一把谢怀璧的脸推开了。

他看着谢怀璧。

谢怀璧看着他。

他眼睛里蹭蹭冒火地瞪视着谢怀璧。

谢怀璧目光平静微带笑意地看着他。

……熟也得忍。

忍住。

“就是……那种不可以说的那个意思。”谢奕瑕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嘀嘀咕咕嘟嘟囔囔地丝滑续上了之前中断的表演。

谢怀璧又笑了起来,只是那不知何来的蝉鸣似变得近了,大了,使得谢奕瑕听不清笑声,只能看见他笑得肩膀都在颤动,胸口也轻轻发震,看见风与光都在这笑里荡曳。

直到笑够了,谢怀璧才停下来,垂下头来看着谢奕瑕。

“圣人赐下的名字是不能改的,所以——我给你取一个小字吧。”

他的目光与月光重叠了,含笑的眼睛里浮着明亮而轻薄的爱怜。

“取得好听一点。”

蝉鸣声又变大了些,更大了,大得几乎淹没了谢怀璧的声音。

“就叫……”

无论谢奕瑕如何用力听都极为模糊,只能看向着谢怀璧的嘴唇试图辨认嘴型。

那薄而姣好的唇微微启合,字被噙在齿间,被牙齿咬得很轻、很细,细细地从唇齿中流过去,细脉脉月光一般地缠萦在舌尖。

一瞬间,蝉鸣声放到最大,响彻天地宇宙,却反倒有一种万物俱寂但余磬音的极静,而在蝉鸣里,有一个很渺远又很清晰的声音钻入耳中。

——“白月奴。”

谢奕瑕在行障中醒了过来。

※※※

又是梦……

似乎自夏至以来,做的梦就格外多。

他这辈子很容易做梦。

大概是幼时留下的毛病,穿越初期时,因为宫廷的那次风波,谢奕瑕时常被宫人独自丢在房里,虽然婴儿的身体一天里只有短短几个小时的清醒,但这几个小时对于这具无法自主、无法交流、无法视物的身体里的成人意识……堪称折磨,尤其是夜里。

宫人夜里从不点灯,倒不是专门要欺辱他,只是没多上心罢了,毕竟留了灯就要留人守着,不如省了灯油蜡烛还能私下里换钱,其实一个婴儿也不是那么需要灯,可谢奕瑕不是一个婴儿啊,那间无声、无息、无光、无人的宫室中空洞死寂,黑得仿佛连自己都不存在。

人类的大脑真是神奇啊,在缺乏外界刺激时它会自己试图制造刺激来填补空白,从而产生幻觉,再加上婴儿长时间的睡眠,那时谢奕瑕频频地做梦,缺失的时间感知让人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

他时常在梦里一过好几天,以至于觉得在那里才是活着的,比起视野模糊失色、手脚不听使唤、语言不通、说不出话、无人理会的现实,梦境和幻觉中的过往前身才是清晰的,熟悉的、真真切切的。

而最终他竟然没有疯掉,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婴儿尚未发育完全的大脑,仅仅只有四分之一的脑容量不足以产生太过长久的幻觉,更不足以负担长久的胡思乱想和负面情绪,太大的消耗会让他困得更快。

另一部分则是因为他真的不想再死一次,谢奕瑕至今仍记得前世是怎么死的,从楼梯上摔下来,断裂的木栏杆因为重力的原因插入后脑,不知道破坏了哪个区域,他没有立即死,但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动不了哪怕一根手指,也说不出话,家里没有人,阿姨在那天请假了。

他躺在地上等人来救他,从夜里等到天亮,甚至等到了一场日出,一直等到死……是死了吗?好像是,他失去意识,一段混沌之后,又恢复了意识,然后发现自己重新投胎了——这就是为什么婴儿时期的谢奕瑕偶尔会怀疑自己并没有穿越,一切只是濒死的谵妄。

但即使穿越只是幻觉,他也不想在幻觉里再死一次了,更不想去尝试是否在梦里死掉就会醒来,醒来后他一定是活着的吗?

所以谢奕瑕没有疯掉,他无比积极地去尝试驯服声带、舌头以及手脚,虽然雅言相对陌生的发音增加了难度,但好学的精神和解构的思维又弥补了这一点,这辈子他开口说的第一个字是“灯”。

只是容易做梦的毛病却一直留了下来,尤其是情绪不好的时候,梦尤其多——谢奕瑕当然意识到自己留下了精神创伤,已经发展出病症了,最好去看精神科,但这是在古代,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多做开解,多喝几副平心静气的中药调理,多留意身心的健康状态。

所以谢奕瑕对自己这段时间的多梦很有几分警觉,但他最近……状态没有哪里不好啊?

虽然每次早起上朝都有点微死,可谁三四点起来开大会不想死呢?

难道还是因为苦夏?

这么一说,今年的夏天确实要更热一些,谢奕瑕抬头看去,夏日张狂的树影透进行障中,像是浓绿的火遮地漫天地烧在白色障布上,疯响的蝉鸣从上面轰泄而下,要把万物淹没般的。

—— #我的故事存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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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