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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砚》四十二

世子爷走近，冷声道，“你要我帮你？”

小少爷犹犹豫豫，扭扭捏捏，被世子拍打了下手，才拖延地把衣服脱下来。最后世子爷嫌他太慢了，上手扯掉里衣。

身上缠了一圈布，后背的纱布上已经浸出了血，血腥味钻进了鼻子，十分刺鼻。许是屋里太热，世子爷彷佛能感觉到血的温热。他面色一僵，冷声，“松墨，请大夫来！”

世子爷动了怒，小少爷一激灵，连忙去赔罪，却被世子爷甩开手。等大夫来的空挡，世子爷坐在塌上，侧着身，丝毫不想理缠上来的家伙。

小少爷跪在世子爷腿边，反复去抓小少爷的手，“世子哥哥，我错了，你理理我嘛。”

眼看着自己黝黑的手背没被拍出好歹来，但他世子哥哥的手心都红了。他们边塞人，不仅体格大，关键是脸皮厚，媳妇儿生气，那就使劲缠他。

心动完就行动，小少爷抓住他家世子哥哥的手。他一用力，柔弱的世子爷能是对手，挣了下，没挣开，干脆由着人去了。他就算生气，也不能真的不理人。台阶给了，世子爷就顺势踩着下了。

小少爷抓着世子爷的右手，脸往手心上贴。世子爷的手心很凉，比外面飘着的雪花还要冷上几分，小少爷却格外贪恋这触感，如玉一般温润，让人心安。

世子爷感受着小少爷的动作，屏住了呼吸，触感汹涌而来，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男人下颌新生的胡茬，短硬，带着细微的刺痒，默默扎在他最敏感的手心。接着是温热，甚至可以说是滚烫的皮肤温度，透过对方的脸颊，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几乎要将他冰凉的掌心灼伤。

温度之下，是坚实而饱满的肌理线条，随着地上跪着的家伙一个极轻的、叹息般的蹭动，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手心里。

太烫了。

世子爷指尖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要蜷缩。小少爷却像早有所料，贴得更紧。 他还阖上了眼，像一头在日头下舒展筋骨的猛兽，眷恋地、缓慢地用脸颊蹭着那片微凉柔软的肌肤。

从掌心，蹭到微微凸起的腕骨，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带着胡茬与皮肤摩擦的酥麻战栗，带来热意更深的渗透。

世子爷看见小少爷浓黑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透出浅浅的阴影，将乌青衬得越发深。世子爷突然心惊，这家伙应该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罢了，不跟他置气了。

世子爷反客为主，手指微动，抚着小少爷的脸颊。感受到他的动作后，小少爷手的力道渐渐卸了，到后面彻底松开。他跪直了身子，脖子伸着，让他的世子哥哥不用弯腰，就能摸着他的脸。

世子爷的手从小少爷的眉、鼻梁，再到干裂的嘴唇，最后流连在没有时间刮的胡子上。

“瘦了。”世子爷哽咽。

见爱人泪汪汪的，小少爷铁血男子也跟着红了眼。不仅是心疼，是为即将的分别而哭泣。

他不知道何时能稳定边塞，何时再回京城去，何时再能像今天这样依偎着他的爱人。

“世子哥哥，你疼疼我。”小少爷仰着脑袋，哀伤的情绪早已掩下，目光热络。聪慧的世子爷，怎能不明白。

这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人啊。世子爷双手捧着小少爷的脸，弯下腰身，如墨的长发从他肩头滑落，扫在小少爷肩膀上。世子爷脸白皙，但嘴唇却秾丽得很。如皑皑白雪中盛开的红梅，是那么的诱人。

小少爷喉结滚动，闭眼迎着。

“爷，大夫请——”

声音戛然而止，松墨第一次这么冒失，还冲撞了两位主子的好事。

好在大夫挡外面了，他速度很快地转身要退出去。

“让大夫进来。”

世子爷坐直了身，小少爷只闻得一缕淡淡的花香。再回神时，人已经被拉了起来，坐在榻上，跟世子爷隔了一个小方桌。

缠着的纱布揭下来，几人倒吸了口冷气，伤口翻白可见骨。世子爷又气又心疼，转过头不去看，却又忍不住转过来盯着大夫的动作。

好在天冷，伤口腐烂程度并不大。剔除烂肉后，准备上金疮药。世子爷拦了，三人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松墨，把那药拿来。”

松墨稍一回想，便知道自家主子说的是什么。从带来的行李中，翻出一个小瓷瓶出来，递给了大夫。

大夫打开闻了下，有血竭、红花、儿茶、冰片和麝香，是止血生肌的药材。像传闻中的神药，七厘，可医死人，肉白骨。

“将军日后需注意忌大幅度动作，清淡饮食，伤口不能碰水。”

“嗯，多谢。”

大夫收拾药箱，松墨送人出去，顺便将要注意的事问得更详细些。房子里，又剩下两人。盯着世子爷冷漠的眉眼，小少爷知道这次真把人气到了，准备跪地上继续请罪。膝盖却被踢了一脚，小少爷便站着不敢动了。

怕人着凉，世子爷起身去柜子里翻了里衣出来，一言不发地走到跟前，冷着声让人抬胳膊，转身。他亲自服侍，给人穿上衣服。

小少爷满眼欢喜，在世子爷不理人转走要走时赶忙从后抱住，揽在怀里。

“你做什么？！”世子爷急了，担心伤口。

“世子哥哥，你别不理我。”

世子爷无奈，他要是不理人，能给他穿衣服，“没不理你。”

“真的。”

“那你亲我一下。”

“你别得寸进尺！”世子爷恼羞成怒。

小少爷却真跟看不懂脸色似的，绕到前面来，侧着脸，等着。

世子爷没如他的愿，抬手抚了小少爷脸一巴掌，嗔怒“真是蹬鼻子上脸。”

小少爷在原地摸着被“打”的地方，没生气，只觉得世子爷的手软，也香。 http://t.cn/A6TiWDu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