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王的自掘坟墓:巴列维王朝
故事得从一个寒风呼啸的冬天说起。
1921年2月,里海边上的一个小军营里,一个叫礼萨·汗的哥萨克旅长,带着三千兵马,策马南下,直奔德黑兰。
那时候的伊朗,还叫波斯,恺加王朝的国王软弱得像一滩烂泥,国家被英国人、俄国人切成块,石油被洋人抽走,部落头子各自为王,教士们把持着法庭和学校,全国乱得像一锅沸腾的羊肉汤。
礼萨·汗这人,长得虎背熊腰,一脸大胡子,眼睛里全是野心。
他一路打过去,几乎没遇到像样抵抗,进了德黑兰,把首相抓起来,自己先当陆军部长,再当首相,最后在1925年一个雪夜,把末代国王赶下台,自己披上孔雀皇冠,改国号为“伊朗”——雅利安人的土地。
他给自己取了个响亮的新姓:巴列维,意思是“英雄”“守护者”。
礼萨·沙阿当了国王,干的事可狠。
他一看国家穷得叮当响,就下死命令:男人一律穿西装,打领带;女人必须摘掉面纱,露脸出门。
有人不服从?抓!
他修铁路,建工厂,办大学,把教士们的宗教法庭废了,把他们的瓦克夫地产收了大半。
教士们在清真寺里骂他“魔鬼”,他派兵把清真寺围了,敢闹事的,当场枪毙。
应该说,在当时的伊朗,这是有进步性的,伊朗的特点就不是非黑即白。
可他也有软肋。
他太崇拜西方强人了,凯末尔、墨索里尼、甚至希特勒,都是他的偶像。他学人家搞独裁,建秘密警察,镇压一切反对声音。
1941年,二战打得正狠,英苏两国看他想玩中立,一生气,从南北两路杀进来。
礼萨·沙阿还没来得及还手,就被逼退位,把王位传给二十二岁的儿子穆罕默德·礼萨,自己流亡南非,不久郁郁而死。
年轻的礼萨二世登基时,伊朗像个被抢劫过的空房子。
苏联军队占着北方,英国军队占着南方,国王不过是个漂亮的摆设。
真正的权力,在议会、在部落、在清真寺。
国王几次想整顿军队、收回权力,都被首相和议员挡回去。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毫无办法。
直到1951年,一个叫摩萨台的老头子出现了。
摩萨台博士,白胡子,西装笔挺,受过法国教育,是个铁杆民族主义者。
他痛恨英国人把伊朗石油当自家油井,1951年当上首相,第一把火就把英伊石油公司国有化。
全国炸了锅!
大街小巷,穷人富人,学生工人,都喊:“摩萨台!摩萨台!伊朗的石油归伊朗人!”
英国人气得跳脚,联合美国搞封锁,伊朗石油卖不出去,财政眼看崩盘。国王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1953年8月,国王终于下狠心,签署命令撤换摩萨台。结果消息走漏,摩萨台先下手把送信的军官抓了。
国王吓得连夜坐飞机逃到罗马,躲在酒店里喝闷酒,心想:这回完了,王位没了。
谁知三天后,德黑兰街头突然冒出一群暴徒,高喊“国王万岁”,冲进摩萨台官邸,把老头子抓了。
原来,这是美国中情局花钱雇人干的“政变”,代号“阿贾克斯”。
国王从罗马风尘仆仆飞回来,重新坐上宝座。摩萨台被关进监狱,后来软禁到死。
这一仗,国王赢了,却像喝了一口毒酒。
从此以后,伊朗人看他的眼神变了:这国王,不是咱们伊朗人自己选的,是美国人用枪杆子帮他抢回来的。他成了“洋人的走狗”。
政变之后,国王真正大权在握。
他雄心万丈,要把伊朗建成中东头号强国。
1963年,他推出“白色革命”,说是“不流血的革命”。土地分给农民,女人有选举权,工人分红,全国扫盲,工厂私有化。
一时间,伊朗像吃了兴奋剂,公路修到山沟沟,大学冒出来,水坝拦住河流,德黑兰的高楼一栋栋拔地而起。
1971年,国王在古都波斯波利斯遗址,搞了个震惊世界的派对:庆祝“波斯帝国2500周年”。六十多个国家元首来了,沙漠里搭起金光闪闪的帐篷城,法国厨师做大餐,鱼子酱堆成山,香槟像河水一样流。
国王穿着镶钻石的礼服,对着全世界说:“我们伊朗人是雅利安人的后裔,是居鲁士、大流士的子孙!我们的文明比希腊罗马还古老!”
他把学校课本全换了,里面全是波斯帝国的辉煌:薛西斯大军渡海,波斯猫蜷在王宫,诗人哈菲兹的酒杯。
伊斯兰教?
轻描淡写,说那是阿拉伯人后来强加的。他甚至把日历改了,从回历改成“帝国历”,把居鲁士称王那年定为元年。
伊朗年轻人被洗脑了。
他们走上街头,胸膛挺得老高,心想:我们不是落后穆斯林,我们是伟大波斯人!民族主义,像野火一样烧遍全国。
可国王自己,却在干一件最违背民族主义的事——卖国。
他的现代化,全靠美国撑腰。
石油美元滚滚而来,他却把大半花在买美国武器上:F-14战斗机像鸟群一样飞进机场,坦克大炮堆满军营。军队成了中东最牛的,可枪杆子是美国造的,军官是美国训练的,连秘密警察SAVAK的审讯技巧,都是美国顾问手把手教的。
更气人的,是他对以色列的态度。
1979年前,伊朗是以色列在中东最大的石油供应商。阿拉伯人跟以色列打仗,伊朗不帮忙,还在背后偷偷输油。以色列飞行员在伊朗训练,SAVAK和摩萨德勾肩搭背。
伊朗人一听这话,肺都气炸:咱们是穆斯林,巴勒斯坦是兄弟,你国王却给犹太复国主义者输血?这不是卖国是什么?
国王知道这事敏感,总是遮掩。
可街头小巷,教士在清真寺骂,学生在大学喊,商人私下嘀咕:“国王是美国傀儡,是犹太人的狗!”
民族主义这把火,是国王自己点的,可火越烧越旺,烧得他坐立不安。
1970年代中期,油价暴涨,钱像洪水一样涌来。
国王更疯了,建钢铁厂、核电站、豪华酒店。德黑兰富人区,奔驰车跑得飞起;穷人区,物价涨得吓人,污水流成河。农民分了土地,却不会用化肥,粮食反而少了。工人进了工厂,却被外国顾问呼来喝去。
SAVAK越来越狠。写诗骂国王?抓!上课说一句不满?抓!
半夜敲门声一响,全家吓得魂飞魄散。
1977年,美国新总统卡特讲“人权”,国王为了讨好,稍微松了松口子。
这一松,积压多年的怨气,像火山一样喷出来。清真寺里,教士公开骂国王;大学里,学生上街游行;巴扎市场,商人关门罢市。
就在这时,远在伊拉克纳杰夫的一个老头子,成了风暴中心。他叫鲁霍拉·霍梅尼,阿亚图拉,黑袍白巾,一脸严肃。他早年反对国王土地改革,被流放国外。他的讲课录音带,偷偷传进伊朗,每家每户都在听。
霍梅尼的话简单有力:“国王是暴君,是大撒旦美国的走狗!我们要伊斯兰共和国,把洋人赶出去,恢复正义!”
他聪明就聪明在,没光打宗教牌。
他把反美、反以色列、反卖国,这些民族主义的情绪,全打包进自己的口号。
国王培育三十年的民族自豪感,被他轻而易举偷走,变成反国王的武器。
1978年,德黑兰街头,每天百万民众游行。
军队开枪,打死几百人,尸体抬出来,民众更怒。
国王在王宫里走来走去,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会儿想血洗德黑兰,一会儿又怕彻底失控。
1979年1月16日,一个阴冷的早晨,国王最后一次离开王宫。他穿着风衣,脸色苍白,对身边人挤出笑容:“我需要度假。”飞机起飞时,他望着窗外德黑兰的灯火,眼泪流下来。
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两周后,2月1日,霍梅尼从巴黎飞回。机场四百万民众,黑压压一片,像潮水一样涌来。
老头子走下飞机,踩在红地毯上,眼睛里全是胜利的光。
十一天后,军队宣布中立,王朝像沙雕一样塌了。
巴列维的悲剧,就在于他亲手挖了自己的坟墓。
他用民族主义唤醒了伊朗人,让他们从部落和教派里走出来,变成现代“伊朗人”。
这是伟大的事,可他忘了:觉醒的民族,不会容忍国王跪着卖国。
他高喊“伟大波斯文明”,却把主权交给美国,把尊严踩在脚下,把石油送给以色列。
他想当民族主义的骑手,却被马甩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霍梅尼不过是捡起了他丢下的火把,把火引向王宫。
历史就是这么残酷,又这么公平。
一个国王,想用民族主义当自己的武器,却被自己培养的民族主义这把剑,刺穿了心脏。
自古以来,人很难做到言行合一,这是客观事实。
巴列维家族依靠民族主义的号召,塑造了现代伊朗国家的基本框架。
但是你不能在号召民族主义的同时,不断卖国,从一开始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洋人的傀儡,到后来,你再提起民族主义的口号,不是让所有人觉得可笑吗?
而卖国贼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个自以为自己是伊朗王储的大鼻子,永远也得不到伊朗人的支持,就是这个原因。
天天和美国人、以色列人搞在一起,然后想告诉伊朗人,我是昭昭天命,是来统治伊朗的,是来带伊朗人走出困境,让伊朗再次伟大的——这不是个笑话是什么呢?
他只能再次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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