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元荡湖
元荡,是躺卧在沪苏边界的一汪清水。没有浩渺的烟波,也无峭拔的峰峦映衬,它只是静静地、妥帖地铺展在那一片略显开阔的平野之上,像是不经意间遗落的一面素镜,边缘被温柔的湿地与初生的树林轻轻拥着,倒也自成一番清浅圆融的格局。
湖水的性情是温和的。近岸处,水色是清透的淡绿,能望见底下柔顺的水草,随着难以察觉的暗流,袅袅地摇,仿佛大地匀长而细微的呼吸。稍远些,水色才渐渐浓起来,成了鸭卵青,成了新茶的润绿,将天光云影含蓄地含在里头,却又不肯全然倒映,只漾着些朦胧的、晃动的光斑。风来时,湖面便皱了,那皱纹是极细密的,一层赶着一层,向岸边推去,簌簌地,是绸缎被轻轻抖动的声响。风止了,一切又复归平滑,平滑得教人心里也空明起来,仿佛尘嚣都沉到了那看不见的湖底去了。
岸线是舒缓的,没有嶙峋的怪石,也没有人工砌得齐整的驳岸。泥土是湿润的褐色,缓缓地浸入水中,交界处长着茂密的菖蒲与芦苇。菖蒲挺着青剑般的叶子,凛凛的,芦苇已抽出些青灰的穗子,在风里软软地点头。再远些,几株垂柳,枝条尤其丰腴,绿得沉甸甸的,一直垂到水面上,尖梢时不时地点一点湖水,漾开几个全无逻辑的圆纹。这岸与水之间,没有争夺,只有浸润与厮磨,模糊了彼此的界限,成就一圈毛茸茸的、生机勃勃的过渡。
一座长桥,如一段素净的弧,从这岸弯向那岸。桥是平桥,无多装饰,灰白的桥身倒因这份简洁,与水天很是相宜。人走在桥上,仿佛成了这风景里一个移动的标点。桥的影子,直直地投在桥下的水面上,与水中的桥,虚实相衔。有几只水鸭,灰扑扑的,大约是这湖里最自在的主人,悠然地从桥下穿过,将虚与实一同搅动,片刻,影复为影,桥复为桥,那虚实却似乎更生动了些。
偶有水鸟掠过,白的居多,不知是鹭还是鹳。它们飞得也从容,双翅一振一振,弧线平滑,不像急于赶路,倒像以翅尖在丈量这片水域的广度。有时忽然敛了翼,箭一般射向水面,旋即又腾起,喉间已有一点银亮的鳞光闪烁。这小小的掠取,并未打破湖的宁静,反而像是它漫长安谧中一个恰当的韵脚。
湖心偏东,有一处不大的岛屿,远望只是郁郁的一团绿。岛上树木的轮廓是浑融的,分辨不清种类,只觉那绿意格外深浓,仿佛将四周湖水的清绿都吸聚了过去,凝成一块温润的碧玉,妥妥地安放在这水晶盘子的中央。有了这岛,湖面便不显得空旷了,目光流连至此,便有了着落,仿佛这面镜子,原是有它不言自明的焦点的。
湖的四周,是缓缓铺开的绿野,更远处,则隐现着些现代房舍的轮廓,素白的墙,平直的线条。但这些景象,隔着这一湖粼粼的水光望去,都失却了锋棱,变得柔和了,像洇湿在宣纸上的淡墨,只作为一片若有若无的背景存在着。湖的呼吸,似乎能将那些属于人间的、过于清晰的线条与声响,都吸纳、柔化,转为它自身静谧旋律里极低微的和声。
天是浅浅的灰蓝,云絮薄薄的,若有若无。湖面将这天光云影都收纳了,却收纳得不甚完全,仿佛留着一大半的空,用来盛放时光本身。光景在这里的流逝是极其耐心的,从柳梢移到苇尖,从东岸踱到西岸,都要费上许久。于是,那吹过湖面的风,也似乎带了时间的质感,凉凉的,滑滑的,拂过人面时,并不提醒你什么,只是无言的经过。
风又起了,这一次,仿佛是从湖心那团深碧的树影里生出的,带着水汽与植物根茎的清涩气味。湖面又被吹皱,那万点细碎的粼光,一时间全都跃动起来,无声地欢叫着。岸边的垂柳,千百条绿绦一齐向着一个方向拂动,宛如一帘正在被缓缓掀起的绿幕。而幕后的主角,依旧是那一片无言的、清亮的、将天与地温柔缝合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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