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了我的第一本摄影书的实体。《三场葬礼和一个女子乐队》。
书里最后的那场葬礼当天下着小雨,二月份天气还是很冷。村口摆着颜色绚烂的花圈,上面的纸被淋湿,雨滴在花圈的塑料片上的声音很响。炮火更响。乐队声起,再是道士的吟唱。
炮火声。敲击声。雨声。
猪蹄、炒牛肚、炒五花肉、炸花生米、粉蒸肉、排骨汤。乐队声又响起,吹奏的是《我的心在等待》。
晚上雨越来越大。在八点看道士把金黄色围绕彩色的棺材舞动。白色只是点缀。寂静的雨。彩色的花圈在雨中发出哒哒地响声。道士先是哼了一会,拖长了语调眯着持续三分钟后道士们突然敲了起来,边敲边跳。所有人都看直了,尽管我们看过很多遍,但每一次,仍然被里面说不清的东西所吸引,像魔力像巫术,像一切远离生活的东西。如果这土里有什么可以释放雾气的神,请在此刻蒙上我们的眼睛别掉含泪。
道士在前面唱跳,死者的儿子默默地跟在后面。他送母亲最后一程。九点,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走到棺材前甩刀玩火,一个男人在边上敲击鼓掌控节奏,人群不再安静,他们掏出手机拍照录视频。两个年轻女人在屋里剪纸,说是明早出殡要撒。表演结束,围观的人凑上前摸了摸刀子是否锋利。棺材旁有只公鸡,被困于蛇皮口袋里,一声不吭。旁边的盒子装着稻谷,里面放了个鸡蛋。
晚上我睡在这家人屋里。和两个女人挤在一张床上,只能侧身睡。雨声很大,外面是竹林,沙沙声,放了一会鞭炮和冲天炮,道士吟唱了半小时,有人说话了。凌晨五点。我起床时棺材已经摆到了坝子里,天是半黑的,有人拿着手电筒,还是在下雨。棺材上有红布,四周用绳子绑住,下面是木棒,马上就要上山,所有人身上都围着一层塑料布。乐队准备好了,小号起,接着是中号、鼓、啰和萨克斯,吹的是葬礼上常用的哀乐。前面有两团雾样的白色,是送葬的人,他们走在最前面撒着纸钱,棺材在队列中间,九个男人抬着它。然后是一段两公里的平路,人们抬着棺材穿过竹林穿过稻田来到了茶园,这位死去的老人将被埋葬在这片广阔的茶园里。乐队来到了那个被挖好的坟墓边,下葬,先把公鸡放进土坑里,再拿出来,把棺材放下去,放炮火,盖土。乐队,小号手起音,其他人跟上。他们撑着五颜六色的伞吹奏起了《南泥湾》。
乐队的音乐给了此刻的死亡一种安慰。在村里。一个人死去,接受,去纪念,死亡就像往水里投了个石子起了点波浪,但很快,水面就会恢复平静。
也可能,死亡是平静的水面下的黑色漩涡。
谢谢@阿那亚孤图 @thescientis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