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帕多奇亚几近直上直下的岩壁上，有非常多密集的空洞，形状规则。我猜测它们的作用和家乡千佛山的佛龛一样，在物质极度匮乏的中世纪，人们依然用尽体力和智慧为自己的信仰雕梁画栋，死去也是生命为神燃烧过的证据。带着这份主观的浪漫想象行走在山谷中，人很难不被宏伟的美震撼；身处其中更觉得小，心智在自然里才能同样没有负担地退回孩童的躯壳：从卡帕刚下过雪的细巷跑过去，突然有一零年左右冒雪沿砚泉边的小径跑回家的感觉。

晚上浏览相关的网页，我才知道卡帕山野间岩壁的小洞是鸽舍。卡帕多奇亚的鸽子饲养可以追溯到9世纪，鸽子和鸽粪在奥斯曼帝国时期被大量出口，鸽粪可以肥田，还能增强教堂壁画的色彩。现在鸽子仍在村间被交易拍卖，不同鸽种会具有不同技能，比如羽翼丰盈漂亮的，可以在空中翻滚的，鸣声温润好听的，擅长拍翼送信传书的。雏鸽在能够展现全部天赋和技巧之前，必须先经历一年多的哺育，而卡帕多奇亚人愿意等待这一切发生。

大约4世纪到11世纪，基督徒在Göreme开凿了大量岩石教堂和居所，卡帕多奇亚的软火山岩适合雕刻，同时山中洞穴足够隐蔽，适合躲避战乱和宗教避难，放眼望去山只是山，但有两个对人类而言最重要的概念可以匿进岩石：宗教和家庭，并由此保留一段人类的文明。

参观这些石面上的群落时，我很好奇为什么居所和墓会紧挨着，起居室隔壁就是陈列尸体的地方，这在现代文明里可很不常见。我得到一个可能的答案是，不同时代与文明对死亡的看法也是不同的，在死亡教育格外避讳的今天，我们很难想象中世纪的祖先会将死看作“朋友睡在一墙之隔，已经没有了痛苦，并获得了崇高”。

能望见山涧的一隅，石壁下有一处四方空地，半米高的土堆环绕着，如果坐在土堆中央，正好能看到阳光洒进山间的样子。这一角落和我们现在的阳台庭院别无二致，人类无论在历史的哪一个节点都不忘记享受，穿行在石林也可以停步感受风带来树木香气，因为大自然最平等关爱每一个生命，以柔情和勇气，其次就是时间，人类文明被时间平等打磨抛光，留下灿烂的皂骨。

（文案来自窝的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