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里无忌 26-01-14 09:37

许春草和“中国婢女救拔团”
第一次知道许春草和婢女救拔组织。这场运动范围并不算大,只集中在厦门、鼓浪屿地区。

许春草先生(1874-1960年)出身穷苦,6岁时,父亲被洋人拐骗到南洋当“猪仔”http://t.cn/A6mFqOYz,音信全无,导致家里陷入绝境。

失去父亲的许春草9岁就当了童工,12岁时干起了水泥小工。大约16、7岁时,许春草在建筑工地上从小工升级为大工,并开始慢慢积攒名望与财富。

在许春草的成长过程中,曾见过许多婢女被主人虐打虐杀,立志有朝一日有了力量“首先就要解放婢女,如同林肯解放黑奴!”

1900年,许春草正式受洗,成为一名基督徒。1907年,许春草在黄乃裳先生(著名社会活动家)和林文庆先生(后来当了16年的厦门大学校长)的介绍下加入同盟会。此后十几年,许春草一直追随孙中山。

1911年革命,许春草利用他在教堂的人脉宣传同盟会的革命思想。他的教堂,尤其是厦门的小溪岸堂为许多革命会议提供了庇护。

许春草也是光复厦门的一位领导者,1911年11月15日他骑马率军收复了厦门。他也在发生在厦门的、以推翻袁世凯统治为宗旨的二次革命中扮演了主要角色,孙中山私下委任许春草为中华革命党的闽南党务主任。

1918年,许春草和100多位建筑业同仁在鼓浪屿成立厦门建筑公会(后在孙中山建议下更名为“厦门建筑总工会”),许春草被公推为创会会长。

大革命期间,他参加过四九清党大会,拥护过蒋介石的国民党政府。九一八事变后,他对蒋介石的不抵抗主义极为不满,为首发起组织厦门抗日救国会。为了扩大反日爱国运动,又通过厦门抗日救国会串联闽南各县反日团体和人士,组织闽南22县抗日团体联合会,会址设在厦门建筑总工会内。期间,他还曾出版《救国月刊》,交流各地抗日运动经验。

1929年,许春草在鼓浪屿笔架山召开群众大会,发表演讲《向养婢的恶魔宣战》http://t.cn/AXGwgouG,倡议成立“中国婢女救拔团”解救婢女。1930年10月4日,许春草在鼓浪屿岛上创立“中国婢女救拔团”。

(根据1932年的一项调查表明,当年厦门市区(不含鼓浪屿区和禾山区)有婢女的人家凡1696户,婢女2580人,其中婢女最多的人家有婢女26人。)

婢女救拔团和婢女收容院在黄嘉惠(当时上海中华国民抗毒会总干事)的支持下,设在鼓浪屿旗尾山原德国领事公馆内,许春草以每月50元的租金租下用作收容婢女。他拟定《中国婢女救拔团成立宣言》,强调其宗旨是解救遭受虐待迫害的婢女、反对封建的奴婢制度。宣言规定:

一、让婢女进学校读书,课余回家,仍可帮理家务;

二、婢女不堪虐待的可进入救拔团,由救拔团收容教育,给衣服膳食,并保证其生命安全,健康成长;

三、受到残酷虐待的婢女,婢女救拔团要加以强行抢救,不怕牺牲;

四、婢女救拔团设立收容院,婢女进院称“院生”,按年龄程度接受教育,够上中学程度的保送入中学。达到结婚年龄的任其自由选择配偶,由救拔团主持婚礼。

收容院的院生有自己的日程表,每天都有礼拜、学习、娱乐和工作时间:

6:00    起床
6:00-7:00    洗面漱口、朝操
7:00-7:30    礼拜
7:30-8:30    早膳
9:00-12:00    分班上课
12:00-12:30    休息
12:30-1:30    午餐
1:30-2:30    分班上课
2:30-4:30    工作(练习女红培植花木)
4:30-5:30    自由时间
5:30-7:30    晚餐,户外自由时间
7:30-8:00    礼拜
8:00-9:00    自学
9:10    就寝

《中国婢女救拔团成立宣言》印发五千张,分发厦门、鼓浪屿各界人士。救拔团也曾经十几次动员数以百计的少壮团员,攻进婢女被拷打得哀声凄厉的豪绅住宅,抢救正在被严刑酷打中的婢女,将她们护送到收容院。

并且许春草在每年的五一节和双十节举行游行,沿途呼召:“不堪虐待的婢女,来参加游行队伍,争取自由。”

不管是宣言还是这些救拔举动都极大震撼了统治阶级和蓄婢家庭。当时有人说:“许春草又在造反了!”

也有人提出,按法令,中国婢女救拔团没有履行民众团体登记,是不合法的组织,所有军政法机关有权加以取缔和镇压。

能畜婢的人家非富即贵,许春草面临许多困难和阻挠,都不曾退步。曾有王经的婢女依梅前来请求庇护,王经不仅是厦门海军警备司令部副官,还是警备司令林国赓的外甥。

王经先派人前来交涉,要求发还婢女依梅,许春草拒绝了他的要求。王经便申报他的司令舅舅,要派海军陆战队武装来夺人。

许春草召集会员数百人(那时候签名志愿参加中国婢女救拔团的群众,已四千余人,其中有少壮建筑工人两千人左右),各执棍棒,武力保护婢女收容院,等待抵抗。

当时婢女收容院设在鼓浪屿,是租界,海军陆战队未经洋人许可,不敢进入。只好通过会审公堂照会工部局,控告许春草拐诱王家婢女、囚禁于收容院,要求派巡捕起赃。

会审公堂出面要求和许春草对话。许春草派了一个团员去见他。会审公堂见劝说无效,威吓救拔团代表:如不把婢女从速送还王副官,许春草就别想再过厦门,一到码头,就要逮捕。

许春草听后一笑置之,既不放还婢女,也不会“不去厦门”。

除了救助王副官的婢女,许春草还接收了在厦台湾人林滚(台湾流氓组织“十八大哥”头目)的婢女,并给予庇护。那时台湾正在日本的统治之下,这在厦门尤其麻烦,因为许多台湾人利用他们的“外国人”身份逃避中国的法规。

林滚先礼后兵,遣人去向许春草要人,承诺还回婢女便向中国婢女救拔团捐助一笔经费。对此,许春草不为所动:“我愿意林滚先生首先动手。”

许春草也曾因救助婢女被厦门法院连续签发29张传票,甚至还曾遭人纵火报复。

除了这些实打实的阻挠与危险,许春草还面临着经济方面的困难。

1930至1936年间,中国婢女救拔团及其婢女收容院的费用,除了社会各界乐捐的善款,往往是“不敷之款全数由本团主席许春草先生个人捐献”,“此不敷之数由本团主席许春草先生先行付出”“敝团主席许君独力肩担”“由本团主席许君负担”。

许春草家中小辈们的伙食标准一直与收容院的女孩们保持一致,家里的财物、房契也被抵押以筹措款项。

好在社会各界对中国婢女救拔团给予很多帮助和支持。比如卓全成先生(当时鼓浪屿著名的民族资本家)主动购买了织布机捐赠给婢女收容院,教女孩们织布,并包销她们织出来的布,收入部分全部交给许春草作为收容院的开销。既减轻了许春草的负担,也解决了婢女的出路。

鼓浪屿救世医院(教会医院)对婢女救拔团也非常支持,一些不堪虐待跑来向救拔团求援的女孩们都得到了救治。在医护的治疗下,除了一个重伤难女不治身死外,没有发生过病情事故。

许春草的义举甚至引起国际上的注意,1930年,日内瓦国际联盟“反对奴隶制度组织”一个考察团前来考察,听到中国婢女救拔团的情况特地前来参观。

抗日战争开始,许春草纵身投入抗日活动,将收容院交予鼓浪屿国际难民救济会维持。他则偕同黄其华等前往菲律宾、香港等地宣传抗日,进行募捐。他还与张圣才等在厦门创办《抗日新闻》,大造民众抗日声势。厦门沦陷后,他又以个人的名义到新加坡、马来亚向华侨报告日本侵略军的血腥暴行,发动爱国捐献。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占领鼓浪屿,“中国婢女救拔团”及婢女收容院被日军强行解散。

从1929年成立到被日军解散的12年时间,“中国婢女救拔团”解救了约300名不堪主人虐待的婢女,最小的获救者年纪不到10岁。

也救助了一些大龄婢女,比如19岁的林英,比如曾自雪。曾自雪于1930年11月(23岁)进入收容院,1931年5月16号(24岁)结婚。这些大龄婢女逃往收容院的理由是主人不想给婢女婚配,而是想把她们卖进妓院、再赚一笔。

据许春草的大儿子许牧世回忆:“这个婢女收容院创办后不数年,即收容了婢女五六十人,多的时候超过百人,一直维持到太平洋战事发生,父亲进入内地,始移交国际救济机构管理。婢女们在收容院读书认字,早晚有灵修聚会,由教会热心姊妹义务前来教读圣经,学习唱诗、祷告,及龄的即择配结婚。这些女子以后多半接受救恩,成为信徒。她们在院及离开后都很敬爱我父亲。”

被救助的婢女们确实很爱戴许春草。嫁出去的所有院生在离开收容院时,都可以更名换姓,1933年底26位嫁出去的院生中,9位用了许姓。她们与许春草虽无血缘之亲,却均称许春草为“阿爸”,她们的儿女们则亲切地称他为“春草老外公”。

婢女救拔运动虽然在救助的数量和影响的范围上并不算广大深远(从现在的眼光看,宗教色彩也较明显),但对中国根深蒂固的蓄婢习俗进行了有效的打击。

厦门和鼓浪屿所有蓄婢家庭,纷纷主动解放婢女,让她们进学校读书。没有送去读书的,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爱打就打、爱杀就杀。左右邻居还会互相告诫说:“不要打了,给许春草知道会麻烦的。”

抗日战争胜利后,许春草参与陈公培在上海发起组织进步团体“中国自然科学研究会”,1947年,他被选为厦门市参议员。翌年,他以厦门建筑总工会的名义制发传单,抗议国民政府发动内战,号召民众奋起反征兵征粮。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他以离休干部身份两次担任厦门市人民代表大会特邀代表。

(许春草和夫人张舜华育有9个子女,子女的事迹此处不赘述,感兴趣可阅读http://t.cn/AXGwBkfB、http://t.cn/AXGwgouq)

●资料参考/图片来源(感谢整理分享[老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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