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科痴呆秀(二十二)
随着两人相处日子增加,床上的枕头数量越来越少,李程秀似乎又把安全感寄托到了邵群身上,夜里半梦半醒间总是钻进哥哥的被窝,小声又模糊地叫哥哥,听到邵群回应才沉沉睡去。
邵群难得闲下来几天,李程秀又兴致勃勃——虽然只是把一双眼睛睁得像两颗抹了油的杏儿——找到邵群,要给邵群展示茶杯的新技能。
他勾起脚尖,叫道:“茶杯。”
茶杯后腿一蹬跨过脚背,李程秀又伸出另一只脚,茶杯转个圈又跳回来。
表演完李程秀把茶杯抱起来,让茶杯小爪爪扒拉邵群的前襟,说:“茶杯好。”
邵群看着李程秀笑意盈盈的眼睛,发觉李程秀对动物和对人还真不一样,李程秀面对动物的时候很自然放松,没有面对人类时的紧绷瑟缩。但李程秀总不能只和动物接触。
邵群摸了摸下巴,琢磨着怎么能让李程秀温和地和社会接轨。
正想着呢,李文逊忽然一个电话约邵群吃饭,听起来情绪很不好,邵群大好休息日不想留李程秀一人在家,把李程秀带出去又总怕出意外,所以干脆让李文逊来他家,他叫个厨子来做饭。
李程秀正在给邵群展示他的记账本,门忽然被敲响了,李程秀下意识捏紧了笔,看看门口又看看邵群。
邵群摸了把他的头说:“没事,我朋友李文逊来家里吃饭,不怕。”
李文逊进门的时候李程秀就躲在绿植后面偷偷看。
李文逊额头贴着纱布,眼皮浮肿,一屁股坐进沙发,像个瘪了的气球。
李程秀蹙眉看着,指甲把绿植叶子掐出一个个小月牙。
李文逊想点烟,邵群把他手拉住了,李文逊抬眼看他,邵群用眼神示意绿植方向。
李文逊这才看见了李程秀。
“事儿逼。”李文逊把烟收了。
邵群踢了他一脚,没好气地说:“你心情不好我不跟你计较,你哥打你了?”
李文逊手指无意识摸向额头的纱布,说:“他要真打我我还能出门吗?这个是我自己撞的。”
“以死明志啊?”
“差不多吧。”
邵群打量了一眼李文逊,说:“你能不能别这么丧,我弟弟看见了都不敢过来。”
李文逊腿搭在茶几上,微微出神,脱口而出:“你弟以前不这样吧,他咋了?”
刚问完他自己也反应过来不对劲,邵群哼笑道:“你脑子撞坏了吧。”
李文逊语气有点冲:“我脑子确实理解不了你们这些草弟弟的人的想法。”
“你他妈来大姨妈啊,要找茬找你哥去。”
两人都睨着对方,眼睛里带有火气。
“我找你不一样啊?要不你聊聊艹弟弟的心路历程,我试试能不能……”
“李文逊,你要是想发泄我奉陪,但你拿这件事来激我就太不是人了。”
“我没激你啊,我就是想知道你们的脑子是不是和正常人不一样。”
“正常人?”邵群嗤笑,似乎被这句话激怒了,“那你觉得我和你哥应该被归到哪一类啊?变态吗?”
李文逊没说话,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狰狞又临近崩溃一样盯着邵群。
不知道是谁先动手的,两人在沙发上扭打起来。
邵群顾忌着李程秀还在家,怕他受影响一直收着劲儿说:“出去打!我弟弟还在!”
李文逊跟没听见一样拳拳生风,邵群偏头躲过,大骂道:“他妈的李文逊!听不懂话吗!老子他妈就不该给你开门!你哥怎么没把你捅死算了!”
两人摔在地毯上仍然没分开,李文逊拳头落下的一瞬间一个身影极速扑到邵群身上,李文逊收了力,但还是不轻地砸到李程秀肩膀,李程秀发出一声难以自抑的尖叫,然后用尽全力把李文逊往外一推,李文逊重心不稳跌坐在地。
李程秀趴到邵群身上,发着抖,却把邵群挡得严严实实的,嘴里一直叫哥哥。
邵群抚摸他的背,咽了口带血的唾沫,说道:“不怕,哥哥和李文逊摔跤呢,不怕,我是在玩,玩过头了。”
李文逊看着眼前的画面,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他没忍住冲进厕所对着洗手台吐出来。
原本就昏沉的脑子一阵天旋地转,他勉强靠撑着洗手台站立,忽然觉得不是所有的乱/伦都一样。
他会给他哥挡子弹,但绝不会在他哥挨打时做好成为人肉沙包的觉悟横在中间保护他。
他不想他哥死,但更多的付出他做不了,而且他再也不想见到李文耀了,再也不想。和刚刚俩人紧密贴合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那俩人......简直就像爱侣。
爱侣......
李文逊想到这个词,想到他俩是亲兄弟,又想到他和李文耀也是亲兄弟,果不其然又吐了,但胃已经空了,只能干呕。
他摇摇晃晃朝门口走。他不能回家,他的身份证银行卡全被他哥扣了,他没有地方可以去,但他不想呆在这儿。
就在他开门时邵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把他的车钥匙夺走了,邵群凶光毕露,看起来像要把他扔进油锅里生炸,但是他最终只是提着李文逊的衣领说:“你他妈清醒点,阎王点你名儿了?魂不守舍还想开车!”
邵群把李文逊推进一个房间,警告他说:“我弟弟现在状态不好,你别作妖,我安抚好他再来聊你的事。”
邵群砰地把门关上,李程秀呆呆坐在地上,小声说:“老师说,不能打架,你疼不疼?”
“我不疼。”邵群解开李程秀睡衣上面两颗扣子,拉下一半衣服看他的肩膀。
李程秀雪白的肩头上有一层红晕,看起来伤得不重。
邵群把衣服给李程秀扣好,说:“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跑远点,别跟个傻子一样往上冲。”
李程秀眼神似乎有些哀伤,他说:“要保护哥哥。不能让你走。”
邵群不知道这两句话怎么能联系到一起,他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走?”
李程秀抱住邵群,眼泪滴到邵群大腿上,他说:“保护哥哥,哥哥不受伤就不会消失......对不起.....”
邵群想了很久,渐渐明白李程秀大概说的是他俩夏令营回家那晚,他爸在家,李程秀先回房了,他被邵将军教训了一顿,动静很大。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晚李程秀躲在楼梯口看见了,但是被吓坏了不敢过去,被保姆发现后又把他拉回房间。
后来李程秀总想如果自己那时候冲出去保护哥哥,哥哥是不是就不会消失了。
他不会再让哥哥消失了,他要永远和哥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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