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 | 特朗普罢免鲍威尔的阴谋，正将美国推向宪法毁灭之路

托马斯·L·弗里德曼
纽约时报

我很少感到无话可说，但此刻我很难找到词汇来表达我对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的敬意与感激。他做了一件极少数共和党人有勇气做的事：挺身对抗总统特朗普的谎言与霸凌，以及他身边那些懦弱的谄媚者——在此案例中，便是司法部长潘·邦迪。

鲍威尔并未向特朗普屈服，也没有选择躲避或唾面自干，而是公开指责司法部对他发起的所谓“总部翻修支出超支”的调查。他向美国民众揭示了这场调查的本质：这不过是特朗普及其亲信企图利用刑事起诉为威胁，强迫美联储降低利率的卑劣手段。

正如特朗普第二任期首年所跨越的诸多红线一样，对现任美联储主席展开刑事调查——其意图昭然若揭，即剥夺其独立性，强迫他在中期选举前按总统旨意降息——这在我国历史上绝无仅有。

时至今日，仅有寥寥数位共和党议员站出来为鲍威尔辩护。北卡罗来纳州参议员、参议院银行委员会资深成员汤姆·蒂利斯表示，在调查“完全解决”之前，他将阻挠任何接替鲍威尔的提名人选。

蒂利斯补充道：“如果此前还有人怀疑特朗普政府内部的顾问是否在积极谋求终结美联储的独立性，那么现在这种怀疑应当烟消云散了。如今真正受到质疑的，是司法部的独立性与公信力。”

北达科他州共和党参议员凯文·克拉默虽是鲍威尔最激烈的批评者之一，却也坦言鲍威尔虽是个“糟糕的主席”，但“绝非罪犯”。阿拉斯加州共和党参议员丽莎·穆尔科斯基在与鲍威尔交谈后表示：“显而易见，政府的调查纯属胁迫。”然而，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一如既往地表现出其“勇气的缩影”，当被问及调查是否合理时，他竟推脱称：“那不属于我的管辖范围。”

若我们仍处于一个正常的国家，共和党在参众两院的领导层今日理应齐聚白宫，共同谴责这场虚假调查。

但正如我所言，那得是在“正常国家”。说实话，我真的很想知道那些共和党议员晚上回家如何面对家人：

“亲爱的，你今天上班做了什么？”

“噢，又是稀松平常的一天。我吞下了尊严，抛弃了作为政府平等分支成员的职责，在目睹特朗普总统践踏又一项法律或规范时，我选择了噤若寒蝉。”

这就是为何我要再次感叹，感谢上帝赐予我们鲍威尔。因为如果司法部能被当作工具，去摧毁神圣不可侵犯的美联储独立性，那么特朗普将彻底失去约束，我们必将走向经济动荡与宪法毁灭。

这也是鲍威尔在周日晚间发布的非凡视频中所传达的核心信息。此前，《纽约时报》披露了司法部正调查他在去年6月就总部翻修问题作证时是否误导国会。

“没有人，美联储主席自然也不例外，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但这一前所未有的举动，必须放在政府持续威胁与施压的大背景下来审视，”鲍威尔声明道。“这一新威胁与我去年6月的证词或大楼翻修毫无干系。”他直斥这些理由为“借口”，并指出“刑事指控的威胁，源于美联储坚持基于对公众利益的最佳评估来设定利率，而非顺从总统的偏好。”

“这关乎美联储能否继续依据证据和经济状况设定利率，还是说，货币政策从此将受政治压力与恐吓所左右。”

在这个共和党人只看到总统肆意妄为的城市里，这便是正直的声音。自从利兹·切尼正告那些纵容特朗普发动1月6日国会骚乱的共和党同僚以来，我们再未听过如此振聋发聩的直言：“在我们的国家，我们不向个人或政党宣誓效忠。我们宣誓捍卫的是美国宪法。而那份誓言必须具有意义。”

鲍威尔的任期将于5月届满。据报道，接替他的两大热门人选是前美联储理事凯文·沃什和现任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凯文·哈塞特。我希望他们两人都能公开宣布：若鲍威尔是被这种“袋鼠法庭”式的指控强行驱逐，他们将拒绝接任。无论如何，在任何提名听证会上，他们都应被问及：你是否准备像鲍威尔那样，冒着丢掉工作的风险，去捍卫美联储不受特朗普干预的独立性？

我们如何沦落至此并非秘密。每一周，特朗普都在打破规范、挑战法律，或在不咨询国会、不尊重宪法的情况下挑起冲突。当共和党人——这些唯一拥有多数席位来制衡他的立法者——屈服于那些完全不称职的内阁提名，对特朗普可疑的赦免视而不见，并对他任内的敛财行为大开绿灯时，通往深渊的滑坡便已开启。

如今，这道滑坡已深不见底，以至于特朗普竟胆大妄为到企图摧毁美联储的独立性。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我曾写过的故事，在此处显得尤为贴切。以色列贝都因专家克林顿·贝利曾给我讲过一个贝都因酋长的故事。酋长发现自己最心爱的火鸡被偷了，便召集儿子们说：“孩儿们，我们现在处境危急。我的火鸡被偷了，快去找回来。”儿子们嘲笑道：“父亲，你要那只火鸡干什么？”随后便置之不理。

几周后，酋长的骆驼被偷了。儿子们问该怎么办，他回答：“去找回我的火鸡。”接着他的马也被偷了，儿子们再问，他仍说：“去找回我的火鸡。”

最后，他的女儿被绑架了。这时他告诉儿子们：“这全是因为那只火鸡！当他们发现可以随意拿走我的火鸡时，我们就已经失去了一切。”

这个故事正是今日共和党人的写照。你可以随意定义哪一件事是那只“火鸡”——是从共和党人纵容特朗普不公开纳税申报表的那天起，还是他们拒绝在1月6日事件中弹劾或定罪他的那些日子。我们只知道，当特朗普发现他可以如此轻易地偷走国家的“火鸡”——即我们最珍视的规范与宪法准则时，他绝不会止步于此。

在鲍威尔周日晚间的讲话中，我最钟爱的一句话是：“公共服务有时需要面对威胁时保持坚定。我将继续以正直的品格和对美国人民的承诺，履行参议院赋予我的职责。”

有多少共和党议员有此胆识与正直说出这番话？到目前为止，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他们所有人，都该感到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