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听到的最令我震惊+无语的事是: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的三个艺术家,居然在洞庭湖湿地君山岛的芦苇荡里,搞了个9.5米高的不锈钢镜面艺术装置???完全不知道抑或是不在乎这个装置存在极高的鸟撞风险,会导致野生鸟类伤亡???
先简单科普一下鸟撞:人类制造的玻璃、镜面等光滑表面会反射出天空等场景,飞行的鸟类可能会将其判断为可飞行的空间而一头撞上该表面,轻者撞昏坠地后休息数分钟才可恢复,重者直接颈椎折断死亡,血洒当场惨不忍睹。
再具体到此次事件:如图可见该装置位于茂密的芦苇荡中砍伐出的一块空地上,作为支柱的表面反射率极高,远看甚至仿佛不存在一般(讽刺的是这正是艺术家们希望实现的),鸟撞风险可谓极高。随着科普工作的深入开展,当下中国的生态环保意识稳步提升,许多大厦的玻璃幕墙、景观玻璃都张贴了防鸟撞贴纸,而这个自诩为进步艺术装置的生态理念却仿佛停留在前现代一般,落后得着实令我震惊。
最讽刺的是当事艺术家对于鸟撞风险的回应:“……该装置设置于干燥芦苇滩,距离候鸟主要越冬、觅食与飞行区域约2公里;且仅在冬季短期存在,避开了可能攻击反射表面的鸟类活动期”,这个回应如我所料的证实了他们对鸟类的无知——特意强调“干燥芦苇滩”说明他们认为湿地的野生鸟类只存在于水体,但事实上芦苇荡才是许多湿地鸟类真正的家园。
简单查询“观鸟记录中心”小程序便可知晓,冬季在君山岛存在多种栖息于芦苇荡之中的鸟类:灰头鹀 田鹀 小鹀都会出现在芦苇荡,还可能存在之前未记录到的苇鹀和红颈苇鹀;棕头鸦雀冬季喜欢集成超大的群体,用喙剥开芦苇的叶鞘捕食越冬昆虫;山斑鸠 珠颈斑鸠飞行迅速且体重较大,鸟撞后受伤往往较重;飞行不甚灵活的环颈雉如果在受惊后突然起飞,可能根本无法避开这样的光滑反射表面……而这些以芦苇荡为生境的鸟类在艺术家们的声明中仿佛不存在一样。
讨论完生态,既然他们是艺术家,那就再简单探讨一下艺术与思想。艺术家们声称,该装置的目的是“人与自然的连接与脱离,生态环境被观看、被记忆的方式”,我认为这是十分有待商榷的——这种将人类定义为具备支配性的主体、将自然定义为被“凝视”(gaze)的客体的二元对立叙事,其本质相当于预设了一种近乎先验的“审查制度”(censorship),而在此创作框架内诞生的作品必然是经主观筛选后的“奇观”(Spectacle),目的实为满足创作者凝视自然后产生的狭隘“刻奇”(Kitsch)心态,而与自然本身无关。简单来说,在自然中创作以自然为客体的艺术作品,其结果却与保护自然背道而驰,我认为这是荒谬的。
类似的荒谬“创作”在艺术家之中并不鲜见:前有破坏生态无法估量的“蔡国强炸高原”,现在又冒出来“洞庭湖湿地放鸟撞装置”,归根到底问题在于艺术家们的视野过于狭窄,对宏大的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知识体系了解甚少,而仅懂得艺术(如果真懂艺术的话)。我对艺术工作者并没有任何偏见,我对他们的建设性意见其实也适用于每一个人:保持你的好奇心,广泛涉猎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退一万步说至少要对你即将开展工作的领域进行深入调研学习,不要直到大错已然铸成的时刻,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绝望的文盲”。
最后,当下这件事发生在中国,我十分好奇哈,这些艺术家有没有胆量尝试在他们的母校所在地英国的湿地也建设相同的装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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