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无凛
26-01-15 13:25

还没有毕业那两年,我已经开始察觉到先我进入社会的同学朋友正在变化。我本能回避他们对于社会运作逻辑的理解,抗拒他们对于权力和资本仿佛了如指掌的口吻,试图在他们的语言表述下探勘辨认我们曾经相印过的一点诗性的灵犀。朋友们面对我执着的追问,往往会觉得有些愕然,但也会慷慨地把那曾经的一面拿出来给我翻阅:没有呀,我们还读诗,我们还在写作,不过,你也终究要往前走。

是的,我的朋友们并没有变得庸俗,只是变得有些陌生。这使我不安,前方有什么可能是我这个社会化程度很低的人无法招架的。我很愿意蜕出一身职场剧的壳,可每次在视频面试里虚张声势都只感觉自己只是蒸锅上的一只螃蟹。

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总是想起以前在某厂实习的时候,mentor对我说:你就适合找个办公室坐坐吧?另一个后来绝交的大厂网友说:你就适合在办公室内喝茶吧?我想象不出你进大厂的样子。这样的评价,和实际的春秋招结果,的确也使毕业季的我无比挫败。

是啊,如果我去做中学教师,就是点击即送;如果我去死磕考公,申论也当不差;我为什么不可以安然坐在办公室做最简单的事情?我想创造,可是市场到底也没有那么欢迎我,我好像和实际的生产始终隔了一层。

朋友说:“我感觉你是不做自己热爱的事情就会枯萎的人。”
是啊,可是我也要生活,我还想过比较舒服的生活。毕业那年,我感到自己被夹在一切标准的障壁中,选什么都不对,也不开心。于是转而恨起自己的无能。

很久以后我才发现这是一个恶性循环:人太恨自己,看轻自己,很遗憾最终还是要影响别人眼中你的估价。一个充满强烈自我否定的人怎么去说服他人“我很有价值”呢?

今天看到那条微博建议,恍然感觉这十年我仿佛走岔了路。过于纤细敏感的人,投入文艺哲学无异于诗人投水。不过,每一步都是我凭心而选的,没有后悔可言。非得说的话,就是社会化的车轮终要来到或早或晚,总得浑身上下痛那么一场。

我最终还是坐进了办公室,每天泡杯茶。但是真实的生活,是我和那些曾经如此预判的人们无从想象的。被抛入社会化的框架以后,我前所未有地在陌生的位置开始高速运转起来。原来避之不及的事情,不得不去做,被迫重塑了自己的心,口,笔,直到它成为日常。

我变了吗?也并没有像宫斗剧那样,变成八面玲珑的人。不如说直接放弃了改变自己的定位,在能力的庇护下,大方展示自己的不合群、不合标准,还有一颗幽幽的,绿玻璃般的心,看似脆弱本质却坚不可摧。

只是,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早就知道我们的一颗玻璃心是如此冥顽不化,是否更早、更决绝地投入这个社会的主流规则,是不是反而能把你保护得更好呢?我不知道,我问那个毕业季哭泣的自己,她不愿意回答

发布于 海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