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覃 26-01-16 0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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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渡己,只渡人

江南的雨巷深处,药炉的烟气混着潮气,丝丝缕缕缠绕着屋檐下青黑的瓦。

阿巳蹲在门槛上,用布擦着刀,眼睛却盯着屋里草席上躺着的人——那人眉目清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胸口的绷带还渗着淡褐色的药渍。

“师父,这人生的真好看,可惜是个瞎子?”阿巳忽然开口,声音在雨里显得闷闷的。

师父坐在竹椅上,手里捏着一把干草药,慢慢捻碎。炉火映着他半张脸,皱纹像水波般安静。

“眼盲的人心不盲。”

阿巳转过头来:“可他已昏迷多日,为救别人重伤至此,如何心不盲?”

师父把草药撒进瓦罐,热气“滋”地腾起来。“知道自己是必死之人,仍舍生救人,怎会心盲。”

“那为何还要救他?”阿巳站起来,刀搁在门边,“明知救不活。”

师父抬起眼,目光穿过雨帘,望得很远:“你可知他会扬州慢?”

阿巳一怔。

扬州慢——江湖上近乎失传的内功心法,如江南细雨,无声润物,能化戾气为平和。可修此功者,一生不得动杀念,不得蓄内力为己用,全数渡人,终致五衰。

“那为何不自救?”阿巳声音低了下去,“既是扬州慢传人,总能为自己留一口气。”

师父沉默了很久,久到炉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响起来,他才缓缓开口:

“举凡革新世间之伟事,皆在孤独中所成。功夫亦如此。”

阿巳皱眉:“不懂。”

“独者,”师父一字一句,像在凿刻什么,“向内求己,不求人。人皆为旁观,可观末,不可参迹。是故,独己可至圣。”

“何为圣?”

“先渡人,再渡己,是为圣。”

“那他呢?”

师父看向草席上的人,那人呼吸很轻,睫毛在昏光中微微颤动,像随时会醒,又像永远醒不来。

“不渡己,只渡人。”师父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叹息,“扬州慢修到第七重,内力便如江河倒灌,只能外泄,不能内收。他救人,是以命换命——每一次渡气,都是在自己的寿数上凿窟窿。”

阿巳忽然明白了什么,喉头一哽:“所以……他不是不想自救,是不能自救。”

师父没有回答,只是拿起蒲扇,轻轻扇着炉火。

雨下得密了。

草席上的人忽然极轻地咳了一声,唇角渗出一缕血丝——那血不是红的,是淡金色的,像融化的薄阳,在昏暗里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阿巳看见了。

他想起江湖传闻:扬州慢修至化境,血肉皆成渡人之药,连血都会变成金色。而流血之时,便是油尽灯枯之始。

“十年生死两茫茫……”师父忽然低吟,像是自言自语,“不思量,自相忘。”

阿巳望向门外。

雨巷空濛,青石板映着天光,一只灰雀扑棱棱飞过,很快消失在白墙黑瓦之间。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巷口听见的传言——七日前,城外荒庙,五个被仇家重伤的镖师,一夜之间伤势痊愈。而次日清晨,庙门口倒下一个蓝衫的瞎子,心脉如碎瓷。

阿巳回头,想再问什么。

却见师父已起身,走到草席边蹲下,用布巾轻轻拭去那人唇角的金血。动作很慢,很稳,像在擦拭一件古老的瓷器。

药炉上的罐子又响了,水汽氤氲,模糊了师父的背影。

阿巳站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拾起刀,重新蹲回门槛上,望着雨。

屋檐水一滴,一滴,敲在青石凹凼里。

那声音很轻,很空,像某种遥远的回响——来自一个宁可盲目,也要看见世间疾苦的人;来自一种宁可枯竭,也要润泽干涸的功夫。

而师父拭血的手没有停。

他擦得很仔细,仿佛擦去的不是血,是这人一生渡人时,悄悄落在自己命里的、无人知晓的尘埃。

屋外雨声潺潺。

屋里,只有炉火偶尔噼啪一声,映着师父沉默的侧脸,和草席上那人始终没有睁开的、好看的眼睛。

仿佛一场无人见证的、安静的渡。

渡尽了,也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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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阿巳听见师父极轻地说:

“明日若雨停,把他葬在后山竹林。”

“面向东。”

“那儿看得见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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