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活有点烦躁,决定支教一下
我大宋文人写的“穷”,要结合作者自身以及他所写的情境理解,而不是看到“穷”就以为他真如现代普通人或者古代底层劳动人民的“穷”。
说重一点:
有些时候,很多人对古籍里的描述,充满穷人对霸总的想象。这个“很多人”,不只现代人,也包括以后的朝代的人,也包括同时代当时的下层。
比如之前就有网友用岳飞的话,说北狩的妃嫔“衣不蔽体”,史料来源是《金佗》卷九《經進鄂王行實編年》卷六:
見妻御繒帛,則曰:「吾聞后宫妃嬪在北方,尚多窶乏。汝既與吾同憂樂,則不宜衣此。」命易以布素。家人有搗練者,聞先臣歸,卽遽止。
说北狩的后宫妃嫔在北方衣物“尚多窭乏”,于是引申出这些女性“衣不蔽体”,之后再想引申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但这是说北狩的妃嫔没有衣服穿?
《长编》卷459,宋哲宗时期:
“特封實録院檢討官黄庭堅母壽光縣太君李氏爲安康郡太君,從庭堅所乞,以轉官恩回授也。庭堅尋丁憂去,詔特賜絹二百匹。”
然后注文:
劉摯十二日記:“以錢五萬賻黄氏庭堅丁母憂。庭堅以實録成,當進秩,請回授其母一郡太君,勘當久之。其母卧病累年,庭堅侍藥,極於誠孝。近聞增甚,吾爲趣其所請狀,又爲擇美名與之,曰安康郡太君,冀以迎禧卻咎。八日敕下,是夜不起矣。實李公擇之姊也,可爲歎惻!將歸葬于洪州分寧,家貧甚,夫人鍾愛一女,嫁用三千緡。庭堅一切無違。坐是窶乏。”
嗯,所以黄庭坚家里的女性也是没有衣服穿?
《新唐书》《赵宗儒传》:
“驊位省郞,衣食窶乏,俸單寡,諸子至徒步,人爲咨美。”
嗯,他们家一定都没有衣服穿。
如果不能正确理解其他史料里的“窭乏”,那么确实可能无法正确理解岳飞这里的话,也就罢了。
如果能正确理解其他史料里的“窭乏”,那么也能正确理解岳飞这里的话。
如果能正确理解其他史料里的“窭乏”,而不愿意正确理解岳飞这里的话,反而当成证据想要证明当时北狩女性“衣不蔽体”,只能说,没救了。
靖康之耻当然是耻辱,一国都城被围,最终两个皇帝被俘虏,半壁江山都没了,这才是耻辱的根本。
拿着女性受辱当耻辱重点的,都是脑子拎不清。
对北狩的二圣及家族来说,北狩生活当然不好,这是和当皇帝、生活在天上都市开封城里相比。当了俘虏了,除了政治地位的落差,从日常生活来说,以金人当时的生活水平,哪怕给他们最好的待遇,也是惨得不行[二哈]
南宋初,李纲上奏:“金人不道,以其詐謀陵中國、破都城,邀兩宫以北狩,而置之漠北苦寒之野,飲食、衣服、醫藥皆不得如意。”
《北狩行录》:
“时缺浣濯之衣,太上皇后进绢十匹。然绍述神考之志,未尝忘怀。适有货王安石《日录》者,闻之欣然,辍而易之。”
说北狩的宋徽宗缺衣服穿,郑皇后拿出“绢十匹”。
《会编》写韦太后南归时,乔贵妃拿出“黄金五十两”给金人官员,请他们照顾韦太后南归。
2003年5月,北京丰台出土《韩□□神道碑》。虽然部分文字缺失,但剩余的可释读文字可知。志主名“韩景□”,是辽著名的韩延徽家族之人。
韩延徽家族在辽时显赫,入金后依然不少当官的,此韩景□为韩延徽八世孙。他在辽末以祖荫入仕,入金后曾在济南府、鄜延路、中都、河北西路等处任官,死于海陵王正隆年间(1156-1161)。
辽末入仕时为“祗候閣门特授左承制”,入金后:
“及宋二主归命,朝廷选閣门祗候能干者十余人护视西北,公皆预焉,二主尝出珠玉纨绮遣□□公不受,公益礼之。”
金人“选閣门祗候能干者十余人”,用词是“护视”。
在北狩途中,二圣曾给志主财物,志主没有接受,但对二圣“益礼之”。
当然,所有这些,都可以被现代某些人(包括一些专业学者)打成南宋改史嘛。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