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小苦瓜有没有接触过真正的恶意。
有的。
福利院生活遵循的是丛林法则,人性在没有约束的情况下低劣得可以流毒,他在学校时只是因为失去前男友的庇护,就被拖到厕所里扒过衣服,躁动的青年人眼睛像野狗,他有时候是玩具,有时候是肉骨头,有时候是蝴蝶标本。
但没有一双眼睛比眼前中年人的更让他不寒而栗。
在那双眼里,他是不值一提的垃圾。
小苦瓜下意识地护住肚子,后退了两步。
中年人收回视线,说,不用那么紧张,我需要继承人。
糙汉沉声回应,你需不需要都跟我们没关系。
中年人听若未闻,手杖在地上点了下。
说,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你跟我走,我让他把孩子生下来;
二,我把他带走,等他生下孩子,我再把他还给你。
小苦瓜懵了,问中年人,什么意思?
中年人没理他。
小苦瓜又问,那孩子呢?
话刚出口他就明白过来。
中年人需要继承人,孩子当然就……
这算给了选择吗?
小苦瓜知道中年人做过的事,也知道中年人的能力,他在一瞬间就陷入了恐慌,他望了眼站在不远处的黑衣保镖们,很怕糙汉再次落入悲惨的处境,但这两个选项,对他来说都是绝路。
你有病吧!
小苦瓜破口大骂,你谁啊,我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还没骂完,就被糙汉拉到了身后。
糙汉张着手护着小苦瓜,像是想用身体隔绝来自中年人的恶意。
不可能。
糙汉拒绝。
中年人就笑了下。
说,我以为你会吸取教训。
气氛剑拔弩张。
保镖们开始往这边走动。
伴随着一阵喧哗声,几十个工友们又拎着锤子从各个角落涌了出来,迅速站到了糙汉身后。
是昨天参加过他们婚宴的那批人。
干什么干什么!
有人吆喝,在我们工地耍横,想什么呢!
保镖们立刻站到了中年人面前,和工友们对峙,但明显落入下风,被撞得连连后退,只能勉强阻止人群靠近。
糙汉直视着中年人,说,我已经跟过去不一样了,我不会再让你把任何人从我眼前带走。
中年人笑容微微僵硬,但还能维持镇定。
糙汉喊他弟弟的名字,说,过来。
站在中年人身后的弟弟一怔,下意识地抬腿往糙汉的方向走。
中年人的脸色终于变了,一把抓住了弟弟的胳膊。
回去。
中年人低声呵斥。
弟弟迟疑片刻,还是退回了原位。
中年人说,看来今天谈不拢,我们下次见。
说完铁青着脸带着弟弟和保镖们往工地门外走。
但没走两步,就被工友挡住了道路。
糙汉一字一顿。
我说了,我不会再让你把任何人从我眼前带走。
中年人脸色大变。
弟弟几乎是震撼地看向哥哥,眼眶迅速泛红,眼里也聚起了一圈水光。
小苦瓜也跟着不由自主地看向糙汉。
这种被保护得密不透风的安心感太让他震动了,他望着糙汉的侧脸,胸口再次跳乱。
好,好好。
中年人气急败坏地连说了三声好,抛下弟弟,快步往工地门外走。
弟弟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地看着糙汉走到他眼前。
糙汉说,你回学校去。
如果他再让你……
你来找我。
弟弟红着眼望着糙汉,却没有点头,而是往中年人离开的方向退了一步。
哥。
他说,谢谢你,但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糙汉怔住。
弟弟转身往中年人的方向追过去。
糙汉伸手想拉弟弟,没拉住,望着弟弟的背影,暗暗握紧拳头。
小苦瓜有些不理解,但他知道糙汉弟弟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他走上前,轻轻挽住了糙汉的胳膊。
他知道糙汉现在肯定不好受。
没关系,他还在这里。
糙汉顺势揽住小苦瓜的肩膀,轻轻叹息了一声。
事情告一段落了。
也许没有。
因为怕中年人暗中使绊子,糙汉和小苦瓜的新房刚住一晚又不住了,再次搬回了工棚,打定主意要在工友们的眼皮底下把肚子一直养到生产。
糙汉在的工地是国有项目,他那个生物爹暂时没办法把手伸进来。
只是工头又找理由打压了糙汉三四次,大约是觉得糙汉得罪了大人物,会给他带来麻烦,而且对工友们隐隐把糙汉当领头人的举动感到不忿。
小苦瓜在工棚里苟了一个多月,无论走都哪,身边至少陪着两个工友。
因为怕在医院被人拖走,他连产检都能不去就不去。
日子紧张但平静。
肚皮六个月时,小苦瓜收到了糙汉送的托腹带。
他每次去城里采购,都会带着大包小包回来,里头的东西一半是给小苦瓜的,一半是给未来孩子的,那些东西贵得出奇,一个小玻璃瓶都要三位数,糙汉好像从不在这方面省钱,但给自己的仍然是十块钱四条的短裤。
你也给自己买点东西。
小苦瓜低头扣那奇形怪状的带子,他已经有些弯不下腰了,动作有些吃力。
糙汉很自然地接手帮他扣,顺嘴说,买了。
小苦瓜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发现了一捆二手书。
是法考相关的。
他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
糙汉说,我不想让你再这么躲躲藏藏的。
以后就让国家法律给我们当后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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