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民歌

陕北民歌里面，比重最大也最动人的，无疑是那些诉说男女之情的“酸曲儿”。关于这些，影视里、书本里、唱片里经见的多了。不过能出版发表的，多是经过挑选、加工、编辑过的“净本”，怎么也不如土生土长的有味儿。

90年代初，榆林的朋友三娃送过我一本蜡版油印的“陕北民歌”，一寸多厚，全是文化馆干部们亲自下乡收集的。那时候正迷恋这些东西，没事儿就拿出来翻翻，于是许多词儿就记下了，脑子里也有了许多歌里面所唱的画面。这本书我一直放在书柜里很好地保存着。有次和朋友聊天说起，去找时，却怎么也没有找到。

魏塌老蒋家，放了七八本手抄的民歌。本子纸质很差，是小学生用的那种作业本。但都收拾的整整齐齐，有几本背脊处还用线缝了；记录用的笔，有钢笔、圆珠笔、还有铅笔，甚至还有毛笔；从墨水的深浅、字体的工整与潦草，还有纸张的颜色格式，可以判断出这是收集者许多年、许多次记录积攒下来的。我很认真地一页页看了。喜欢的紧。里面的大部分酸曲儿，完全是第一次看见，“掐蒜苔”也和之前见到的版本完全不同。看完后，心里总也放不下，第二天又用相机一页页拍了一遍。老蒋说是酸曲儿都是孙喜善收集的。孙喜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先被打成右派下放到延安，wenge中又被批斗，最后双双悬梁自尽。孙喜善平时务农，闲了就走乡串户收集酸曲儿。老蒋说：“孙喜善记下的只怕有百十本呢！”老蒋带我走了十几里山路去找孙喜善，结果孙喜善出门了，没能见上。

在其中一本“后话”中，说到唱《掐蒜苔》的“李玉小姐”，孙喜善是这么描写的：“……五短身材。漂亮极啦！头上扎对毛不揪，小甜甜口脸，小甜甜声气，红缎紧身袄袄，绿丝绸紧腿裤，四口浅脸翠蓝鞋，白机器袜子……”形色兼备，活灵活现，而且古气洋溢。但我一直想象不出“五短身材”却又“漂亮极了”的样子，于是，心里便老是惦记着这事儿。

（下图《二更半》19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