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坐地铁,市中心总是有点挤。
我站的这节车厢,有两位妇女,争座位,吵了起来。
体形圆润的那位,A ,年轻力大,又是本地人,底气足,争到了。年长些的 B ,背着包,气鼓鼓,不服输,偏站在 A 面前,背对着她。
列车一开,B 的包一晃,A 自然不舒服。一瞬间,大概是刮到 A 的口罩,A 不忍了,把包一推,叫 B 站远点。B 把口罩往下一扯,吼了回去,是黑土地的口音。
余众自然先当看客。
没够一分钟,就有位老太太,急公好义,虽站在四五米开外,仍抱息事宁人之志。才迈出半步,给她三十来岁的女儿一把拉住。女儿冲她一瞪眼:“侬吃饱啦?”老太太顿时消停了。
A 与 B 的争执,照通行剧本,很快陷入地域歧视的泥沼。A 骂 B 没素质,不守国际大都市的规矩,有种看监控,要么滚回去。B 说离开外地人,“你们都得吃翔!”双方要么抄作业——A:“你个傻X!”B:“你才傻X!”要么加杠杆——A:“你们全家傻X!”B:“你家十八代祖宗都是傻X!”耐力持久,越骂越响。
坐在我面前的老太太,呵呵一乐,低声对身边的老头子说:“吵煞了。光动嘴巴,算啥本事?南京东路下去,动拳头,打一顿!”老头子闭目养神,不作回应。老太太又嘀咕了一遍,就也闭目养神起来。
坐在 A 对面的老太太,实在看不下去,探过身子,劝 A:“算了,算了,小妹妹,让让伊。”A 瞪起甲亢般的金鱼眼:“关侬屁事!只死老太婆!”这位顿时也不掺合了。
到南京东路,一大堆人下车,AB 都没下。有人给 B 让座,B 坚守阵地,搂紧扶手,始终背对 A 站着。我有座,三思而后坐下了。坐下就没法观察 AB ,引为一憾。观众换了一批,AB 可能也察觉到这样拼,这样卷,没什么创新点,慢慢都不吱声,生起闷气。
报站人民广场。车门待开,一阵骚乱——AB 真的动起了拳头!因为 A 再不动,这辈子都没机会了:她到站了。我赶紧起身瞭望,这才发现 A 身边的矮胖汉子,是她一伙的,此刻忙着文攻武卫,尽显绝对忠诚。B 客场落单,哪有好果子吃?
门这一开,站务员现身。到底身经百战见得多,他观着这一切自在,仿佛这节车厢,只是蜗角蝇头。A 方在 B “十八代祖宗……都有翔吃”的祝福声中,全身而退。站务员一眼没眨。
散了,散了。我也到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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