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橹穆[超话]#
那天他们约好晚上约会，七点在商场门口见。王橹杰出门时天还晴着，等坐到工位上才看到手机推送说傍晚有雨。他赶紧给穆祉丞发消息，说宝宝，下午出门记得带伞。穆祉丞那天休假，收到消息时刚睡醒，迷迷糊糊回了个嗯。结果起床洗漱、吃早午餐、处理工作，一晃就到了该出门的时间。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完全把伞的事忘在了脑后。

两人在商场门口碰面时，天已经阴得厉害。王橹杰一眼就看见穆祉丞手里空空如也。

“伞呢？”他问。

穆祉丞愣了愣，伸手摸背包侧兜，摸了个空：“……忘了。”

王橹杰叹气：“我早上提醒过你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穆祉丞有点不高兴，“你干嘛凶我？”

“我没凶你，”王橹杰说，“就是提醒你下雨要带伞。”

“你现在就是在凶我。”

这场对话奠定了接下来两个小时的基调——别扭。

逛书店时，王橹杰拿起一本摄影集，穆祉丞在旁边说“这本我有电子版”；试衣服时，穆祉丞问“这件好看吗”，王橹杰说“还行”，穆祉丞就瞪他“还行是什么意思”；连买奶茶时，一个要三分糖一个要五分糖，都能微妙地沉默几秒。其实都不是大事，但像鞋里进了小石子，走一步硌一下。

从商场出来时，雨已经开始下了。不大，细细密密的，在暮色里像一层纱。

王橹杰说：“我去便利店买把伞。”

穆祉丞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突然说：“不用了。”

“什么？”

“我自己回去，”他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兜，抬脚就往雨里走，“反正也没多远。”

“哎——”王橹杰想拉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他也憋着点气，觉得穆祉丞今天特别不讲理。可眼看着那人真就顶着个薄薄的卫衣帽子走进雨里，他又立刻后悔了。

“麻烦。”王橹杰低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说自己还是说对方，脚步却已经朝着最近的便利店去了。

买了把最大的黑伞，撑开试了试，够遮两个人。王橹杰快步走出商场，雨幕里已经看不到穆祉丞的身影。他沿着平时回家的方向找，心里又急又气：这么大雨，真不怕感冒？

走了大概五分钟，在下一个街口的转角，王橹杰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穆祉丞站在人行道边上，低着头，正用脚尖一下一下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石子滚进水洼，溅起细小的水花。他踢得很专注，像个逃课出来玩的小孩，连帽子滑到脑后都没察觉。王橹杰刚要上前，绿灯亮了。穆祉丞突然抬起头，看也不看就往马路对面跑。

“等等！”王橹杰喊了一声，赶紧跟上。过马路时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来，“啪”地掉进水坑里。他慌忙捡起来擦干，再抬头时，穆祉丞已经不见了。

雨更大了。王橹杰撑着伞在原地转了一圈，最后在街角一家已经打烊的花店屋檐下，找到了人。穆祉丞蹲在屋檐下，面前蹲着一只湿漉漉的小黄狗。一人一狗隔着半米距离，大眼瞪小眼。

王橹杰放轻脚步走近，听见穆祉丞正用很认真的语气对狗说话：“……你也没带伞啊？”

小狗甩了甩头，水珠溅到穆祉丞脸上。穆祉丞没躲，反而笑了：“那怎么办，我也没带。”

他伸出手，小狗警惕地往后缩了缩。穆祉丞也不急，就蹲在那儿，手悬在半空，等小狗自己凑过来。雨声哗啦，路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昏黄的光切开雨幕，照在那片小小的屋檐下。王橹杰站在几步外，看着穆祉丞被雨打湿的刘海，看着他专注地看着小狗的侧脸，心里那点气全消了。他悄悄掏出手机，打开录像。镜头里，穆祉丞终于摸到了小狗的脑袋，轻轻地揉了揉。小狗没躲，甚至往前凑了凑。

“你看，”穆祉丞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有点模糊，“我们都没带伞，但我可以等我男朋友来接，你羡慕吧？”

他说这话时没回头，但王橹杰知道他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了。

小狗歪了歪头，“汪”了一声。

录了大概一分钟，王橹杰收起手机，走过去，把伞撑到那一人一狗头顶。

“哥哥，”他说，“雨下大了，你也跟你的新哥们儿聊完了，别忘了还有一只小狗等着接你回家呢。”

穆祉丞没理他，反而是对着小黄狗，用那种很正经的语气说：“咳咳，虽然雨有点大，但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吧，好吗？毕竟——”他顿了顿，声音小了点，“毕竟我们在吵架。”

小黄狗当然听不懂，只是歪着头看他，尾巴摇得更欢了。一人一狗就这么互相盯着，画面诡异又好笑。

王橹杰蹲下身，伞把两个人都罩住。他伸手摸了摸穆祉丞湿透的头发，声音软下来：“好了，不吵了。回家吧，嗯？”

穆祉丞还是不说话，但也没躲开他的手。

“你看你，都湿透了，”王橹杰继续哄，“回去洗个热水澡，我给你煮姜茶，加很多红糖，好不好？”

穆祉丞被他拉起来，但还抿着嘴。

雨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王橹杰把伞全倾斜到穆祉丞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湿透。他揽着穆祉丞往家走，一路上说了好多软话。走到小区门口时，穆祉丞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你刚才为什么没立刻追上来？”

“我买伞啊，”王橹杰委屈，“买完伞出来，你已经走远了。我往左边找，你往右边去了，绕了一大圈才看见你。”

穆祉丞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笨死了。”

“嗯，我笨。”

“伞往你那边去点，”穆祉丞说，“都湿了。”

伞重新撑好，两人继续往回走。这次穆祉丞主动靠过来，胳膊碰着胳膊。

“那只小狗，挺可爱的。”

“嗯，对呀。”

“但没我可爱。”

“那当然。而且，”王橹杰忽然笑起来，掏出手机，“我刚才录了段特别可爱的视频，你要不要看？”

“什么视频？”

王橹杰点开播放。屏幕里，穆祉丞蹲在屋檐下，正一本正经地对小狗说“我们人类在吵架”。雨声、街灯、摇晃的狗尾巴，还有他那个又认真又幼稚的表情。

穆祉丞的脸“唰”地红了：“你偷拍我？！”

“太可爱了，没忍住。”王橹杰笑着躲开他抢手机的手，“我要设成锁屏壁纸。”

“你敢！删掉！”

两人在小区里闹起来。伞歪到一边，雨丝飘进来，落在脸上凉凉的。穆祉丞跳起来够手机，王橹杰就把手举高，看着他踮脚的样子笑。

闹着闹着，穆祉丞自己也笑了。他捶了王橹杰一下：“烦死了你。”

“不生气了？”王橹杰把伞扶正，重新揽住他。

“生气，”穆祉丞说，但身体很诚实地往他怀里靠了靠，“不过看在你买伞追我的份上，暂时原谅你。”

“谢谢宝宝宽宏大量。”

回到家，王橹杰第一件事就是拿毛巾给穆祉丞擦头发。穆祉丞坐在沙发上，任由他摆布，忽然小声说：“其实我也忘了带伞。”

“我知道，”王橹杰动作很轻，“所以我才赶紧买伞去追你啊。淋感冒了怎么办？”

穆祉丞抬起眼看他。王橹杰的头发也湿了，发梢滴着水，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但眼睛很亮，像冬夜里的灯火。

“下次我会记得带伞的。”穆祉丞说。

“记不住也没关系，”王橹杰笑了，“反正我会带。”

窗外雨声渐密。屋里很暖和，毛巾擦过头发的摩擦声沙沙响。

小狗没带伞，但幸好，有另一只小狗记得带。

而且永远会记得。 http://t.cn/AXy5LUn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