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过自新的余地》节选——第二卷/求和
(激烈的冲突一触即发。朴时恩没有办法像正常人那样做到恳切地道歉,只能用自己一贯的做法去挽回善友。但善友已经对他的招数免疫,并提出了分手。这彻底地激怒了朴时恩,将他残暴的底色彻底暴露了出来。在暴力中长大,从未感受过正常之爱的朴时恩,终究向善友暴露出最丑陋的一面。)
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忘却的头痛又袭来了。紧张的情绪一放松,疲劳便如潮水般涌来,肩膀酸痛得仿佛要僵硬。在公寓玄关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朴时恩背靠着墙站在那里。感觉到动静的他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的瞬间,我仿佛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朴时恩慢慢地向我走来。
“我等你很久了。回来迟了啊。”
他嘶哑的声音如同尘埃般模糊不清。我的视线停留在朴时恩平静的脸上。不知从何处吹来了干燥的风。那风掠过朴时恩眼下深重的阴影和苍白的面颊。
“我们聊聊吧。”
朴时恩又向我走近了一步,寒意逼人。我犹豫地后退一步,嘴角微微抽动,表情变得冷峻。我本能地环顾四周,发现人迹罕至。
“善友啊。我在跟你说话。看看我。”
低沉的声音冷冷地凝固了。我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间,缓缓地张开嘴。
“我没什么和你好说的。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我是来受罚的。打吧。我会接受惩罚。”
我还没说完,朴时恩就突然插话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例行公事般的干涩,就像是一道命令。
“什么?”
“打我吧。我错了,该挨打。”
朴时恩似乎是在表示,他会遵从我的处置。他缓缓地眨了眨眼。
“因为我确实让你心情不好。那就打到你消气为止吧,这样我们的关系就能恢复如常了。”
“……”
“只要不把我打死,打到什么程度都行,我都能承受。”
虽然也曾咬牙切齿地想要把朴时恩那张自鸣得意的脸打得稀烂,但此刻听到让我打他的话,心情却有些微妙。尤其是朴时恩的反应很不寻常。那双空洞冷漠的眼神、毫无波澜的表情,以及干巴巴的声音,令我感到不安。那明显是曾在哪里见过的表情。是在哪里见过呢?朴时恩是什么时候露出过那样的表情来着。
“我皮糙肉厚。从小被打得多了。”
令人恐惧的是,伤痕累累的朴时恩来到我们家的那个夜晚浮现在脑海中。那时朴时恩的脸上也是这种表情。既不装可怜也不耍帅,只是空洞的表情。曾几何时,我还以为这是朴时恩的真面目。我大致猜到了朴时恩在耍什么花招。
“是吗?”
“嗯。打吧。”
紧握拳头,看着让自己动手的朴时恩,我冷笑一声,凝视着他。听到要要我打他的话,反而激起了我的逆反心理,既然你这么想挨打,那就成全你吧。
“你不会起诉我吧?要是敢起诉的话,你就完了。”
我低声咒骂,朴时恩谦逊地点头。我大步走向他,随即抬腿猛踢他的腹部。朴时恩吞下一声闷哼,上身前倾。趁此时机,我迅速踢向他的脚踝。重心不稳的朴时恩用手撑地,双膝跪下。
“这次又是赌局吗?”
我揪住朴时恩的头发,将他的头抬起来。纤细柔软的发丝缠绕在指间随即又滑落的感觉尤为清晰。我再次用力紧紧抓住他的头发。朴时恩的齿间漏出了微弱的呻吟。
“你这又是装哪一出啊。以为在我面前扮可怜,我就会重新接纳你吗?这次又打算拿这个来赌一把吗?”
我用力再次紧握头发。朴时恩的齿缝间泄出细微的呻吟。
“又是和申宰英在合谋耍我?还是金信洙?妈的,你们这群狗东西!”
“……不是那样的。”
“我不信你的话,狗东西!”
我甩开他紧抓的头发,朴时恩的上半身摇晃着失去了平衡。他用手掌撑地,再次抬起上身。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我,仿佛在说“可以再继续打”。看到他强忍痛苦的表情,我的心揪了起来。再次抬起腿,将他的肩膀向后推去。平时成直角的两肩改变了方向,向一侧倾斜。看着朴时恩毫无抵抗地向后倒下,我心中非但没有畅快,反而更加郁闷。单方面打人真的不是我的喜好。我急促地喘着气,整理了凌乱的头发。
“打倒是打了,可怎么打都不解气呢。这该怎么办?”
朴时恩低下头,咳嗽了一声。可以看到他的肩膀上下晃动。
“无论你做什么,我的决定都不会改变。”
我向后退了两步,朴时恩缓缓抬起头。他用痛苦的神情望着我,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脸都扭曲了。那张俊俏的脸在一瞬间显得无比可怜。他急切地开口。
“如果你不愿意放低姿态,那就由我来委屈求全。无论多么卑躬屈膝,我都愿意承受。所以……”
“不要。”
“我什么都没做啊。我不是说了,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吗!”
朴时恩开始重复那些听得耳朵都快起茧的旧话。一想到他又要说车轱辘话,我就已经开始感到厌烦了。我皱起眉头,扭过头去。如果他的话是真的,我的心便不会如此疼痛。即使是对我拳打脚踢、强行吻我的金信洙,也没有让我如此痛苦。你从我这里夺走的,不是那些看得见的东西。
“我不信。”
朴时恩试图抓住我的手。我后退一步,把手臂抽回。
“现在我不会再跟你玩那种游戏了。没有什么赌局了!”
“那我要怎么相信?”
“相信我。求求你,就相信我一次吧!”
“我曾经这么相信你,结果却落到这步田地。我为什么还要再信你?”
朴时恩与我一起观赏了我在新关系带来的悸动中脸颊泛红的样子。他利用了我。因为他利用了我因其虚假的痛苦而产生的共鸣,最终喜欢上了他的心。即使在事件的全部真相被揭露之后,他也没有道歉,反而毫无廉耻地说什么都没发生。
这种如同后脑勺被狠狠打了一下的冲击,随着时间的流逝会变得模糊。长大成人后,或许可以拿曾经天真烂漫的过往当作酒桌上的谈资。然而即便如此,我也无法从这段记忆中彻底解脱。每当我想去信任某人时,深深的怀疑便会拽住我的脚步。在心怀喜欢之前,我定会先感到失望吧。所以,说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一切都已改变。
“我讨厌你。”
我如叹息般坦白了沉重的真心。朝我伸来的朴时恩的手臂在空中停住了。
“我不是因为生气才这么说的。所以,就算打你一顿也解决不了问题。”
朴时恩将悬浮在空中的手臂收了回来。仿佛吞咽什么似的,苍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喜欢你。”
“我不喜欢。”
“……”
“就像你说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我们到此为止吧,各自整理好心情就行了。”
凛冽的秋风呼啸着穿过我们之间。朴时恩的瞳孔里透出一丝寒意。
“不要。”
“即使你不喜欢,我也无可奈何。”
“不行。”
“总是这样下去的话,你和我都会两败俱伤的。”
“那也没关系。”
固执地注视着我的朴时恩眼中,丝毫找不到任何恐惧。他显然相信我无法伤害他。毕竟,我太过弱小,无法造成伤害。但真相真的如此吗?伤害一个人实在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你会失去很多东西。这样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
“哈啊……朴时恩。”
当我轻声呼喊那家伙的名字时,朴时恩的肩膀微微一震。
“求你别一再试探我的底线。”
在我恳切的请求下,朴时恩的脸色冷了下来。那僵硬的面容如阴影般显露出冰冷的怒意。随后,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谜一般的笑意。
“怎么,难道你要满世界宣扬我是个私生子?”
“……”
“要不要我告诉你记者们的联系方式?那就是你的底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