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翊云在她的新书里有提到,在她的第二个孩子也选择了结自己生命后的第二周,她依然按照原计划去上了钢琴课。她表现得很自然,于是她的老师悲痛又诧异,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你怎么能在孩子去世后马上来上钢琴课?我会永远躺在床上。“
李翊云对此的解释大概是:除了继续做我做的事之外,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她的水平很初级。因为她说:即使是儿童钢琴书上的初学者华尔兹和小步舞曲,在当时对我来说都太难了。并且她在书中提到自己在反复练习哈农,因为那是“唯一没有对我提出任何音乐或情感要求的练习曲”。她也一直提到哈农没有音乐性,刚好适合她闭眼弹奏,并且在睁开眼后有默契般地落在孩子的遗物上。她提到自己弹奏哈农的方式:先是用常规的方式演奏,然后用一只手断奏,另一只手连奏(并切换);一只手极弱,另一只手极强(并切换),然后加入各种节奏。除此之外,她没有提到太多关乎技巧、情感和曲目的事情。
也因为学了钢琴,所以我处在一个微妙的境地:刚好可以更明白她在说的状态到底指的是什么。同时相信和深知,她所表达的并没有她所认为的那么严重。但那只是我的看法,根本不重要。我只是有些惊喜和意外,原来人确实可以通过自身微小的变化,便更能理解别人所表达的自我处境究竟意味着什么——至少,这种理解中不可否认的部分若是越占越多,那么曲解、否认与仇恨,或许也会越来越少。
学习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人生也是。我觉得它一定会包含失去与眼泪,大量的曲解和茫然,以及非常鲜少的爱。但就是因为这一点爱,所以其余的一切,无论那些是什么,都注定只会成为天平另一端勉强与爱维持平衡的砝码罢了。我有时觉得自己总是太乐观了,对此我不置可否,也几乎不太想要改变。不是因为我做不到,而是如果连这一点点理解和感受都不珍视的话,我就真的会成为我不想成为的样子。幸好我没有,即便那意味着痛苦,失落,以及彻头彻尾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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