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上海下周要下雪，不知真假。但昨日的天色，確是透出些微徵兆。雲層低低壓著，風裡帶著濕潤的涼意，希望是真的吧⋯⋯

趙霖說北京下了雪，聽著也已不敢羨慕了，雪終究是落不到眼前的。又說，杭州若下雪，倒值得一去。這話讓我心裡動了一下。是啊，該去踏雪了。上一回在雪地裡深深淺淺地走，竟是十二年前，在北海道的函館與小樽⋯⋯

晨間八點半，一號樓來接叮叮。門鈴響起的剎那，它已從窩里躍到門口。開門的一瞬，它便完成了全套的變臉，張望，確認，隨即對我露出一副何必多言的神情。我才與一號樓說了兩句話，它便開口讓我閉嘴，催我別再絮叨。它那顆心，早已飛去遙遠的隔壁度假了⋯⋯

原想昨日拍些米味噌的照片，再做一道小菜。可看著袋中的赤味噌醬時，卻只是對著它發了一會兒呆。動手的念頭，不知怎麼消散了。索性作罷。為了做而做，總有些勉強。反正週四才上架，且容我再偷閒兩日。拖延的滋味，誰又捨得拒絕呢⋯⋯

味噌這東西，細細分來，也很有趣。按麴種有米、麥、豆之分；按顏色有赤、白之別；口味亦有辛、甘之異。多年前在日本喝到味噌湯便喜歡上了，那時卻不知有這許多分別。如今較偏愛赤味噌，發酵時日長，香氣也更沈靜。至於米、麥、豆，日常中用得最多的，還是米味噌。下周要上的，便是鳥取工廠的米味噌⋯⋯

味噌的用處，自然不限於湯水。只是它不宜久煮，否則香氣會散掉。至於營養是否一同離去，倒未曾深究。尋常人家總是在菜餚將成時放入味噌，為的是留住那一點鮮醇。去過專營味噌的料理店，滋味是好的，只是店內常常除我之外皆是女客，總以為自己誤闖了什麼禁地⋯⋯

午睡醒來，開始思量今年的重頭戲麵包店。鋪面還未尋著，設計的念頭卻先活絡起來。銀錢不寬裕，請不起設計師，只好我們三個臭皮匠自己動手。後廚的事他們熟稔，我便只思量客人推門所見的一切。座位如何安放才舒適，光線怎樣落下才溫柔。尤其是光，要像冬日透過窗櫺的那一種，暖暖地罩住麵包與人的周身⋯⋯

泡了一壺桂花紅梅，取出司康復烤。茶香與暖香裊裊中，用著大村剛的壺、三笘修的杯，還有今年想做的托盤。家中能用上的物什，總要自己真心喜愛才好。如今愈發覺得，物件要在日常摩挲中使用，才得其所。從前愛收羅，現在卻學著精簡，一進一出，彷彿也是到了人生該有的樣子了⋯⋯

學習是件痛快的事，尤其在陌生的領域。整個下午埋首於網絡與書冊間，任由思緒漫遊。時間悄無聲息地流走，待到抬眼，暮色已深。走去廚房，燉了一鍋蘿蔔番鴨湯，加入訂製的手作馬蹄小肉圓。待蘿蔔煮得透亮，去露台剪一小把青蒜葉撒上。晚餐便在電腦屏幕的微光里，伴著不知名的音樂，靜靜地吃完⋯⋯

這樣無人打擾的一日，過得從容。夜裡無事，又看了一遍那部很老的片子，肖申克的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