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要写25年的年度书单。一直拖着，拖着拖着拖着，总算是动笔了。分享书单，就像带了包我超喜欢的饼干到教室，撕开包装，分给旁边的朋友，她们如果津津有味，我会非常得意洋洋。以下九本，是我2025年很喜欢的九块小饼干，希望大家吃得开心。

1、俗女养成记
先看了同名电视剧然后找的书，原著其实写的是自己的江鹅自己的童年，用小朋友的眼睛看阿嬷，妈妈，以及小镇的女人们，口吻俏皮轻盈，不油滑。江鹅区分小孩有“自然乖”和“用力乖”两种乖，记录香蕉成熟后烂的速度是“云霄飞车往深渊狂奔”，写一家人如何熬了很多很多餐，相看两厌才吃完日本婶婆寄来的咸鱼。

女性作家对于母女关系的捕捉，是残忍而温情的。印象很深刻的是江鹅说起传统家庭女人的怨恨：“女儿拦阻不了母亲的苦怨，但是用黄金青春陪伴她的余生似乎可以缓解一些那个什么。哪个什么？那个整辈子的怨气蒸腾出来的云啊雾啊，连身在其中的人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或许大家最后都成为不了优秀又好命的女人，但能普通得理直气壮，同时觉着自己真的很了不起啦，怎么不是一种福气呢。

2、老派少女购物路线
这是一本很好吃的书，记录了爱珠自己及家人的饮食讲究。炖茶叶蛋要以筷头带巧劲敲出青瓷冰裂纹，用玻璃锅蒸饭拿刀架着都要焖满二十分钟，没冰过的熟肉嚼起来弹牙而全无霜气。

忧伤之处在于，爱珠已经对母亲离世完全释然，她仍然可以很好地工作，做饭，照顾自己，但会在与食物相处的无数个瞬间想起妈妈：看到黄铜冰勺，回忆起曾与母亲心血来潮到花坛找老师傅购置；去切仔面铺，想到妈妈说“女孩多吃猪肝有助补血”，于是偷偷又加了肝肺；喝粥时想的是“上回吃时，我妈还在”，写家宴开头第一句就是“此为妈妈生前最后的家宴”。这些时刻很短，估摸只占一秒的三分之一处，而在爱珠的一天中，就是八万六千四百次回响。

3、团圆记
适合看完《老派少女购物路线》后读。作为馋鬼可以讲究，作为女性，务必铭记不得把自己卖给家庭的琐碎。小说里妈妈因为不愿重演潮汕女人的命运决定出走，那段冲突戏写得非常振聋发聩：“什么都要晾，要洗，要切，要抬出去要抬进来，要九蒸九晒。九蒸九晒，嘿，一个女的一辈子有多少时间我问你？有多少时间禁得起九蒸九晒九蒸九晒？”

话说回来，作者特别擅长用食物比喻，那句“妈妈，妈妈，您气色真好，真好，真好，真好。他京腔浓得酥酪一样。”笑了很久。

4、狐狸
因为我很喜欢狐狸！看到名字就把它加入书单。书的内容很杂，充斥着实验文体、短篇小说与评议性散文，虚构与非虚构边界模糊不清，忧伤和戏谑、轻盈与疲惫、扯犊子与移民身份——创伤被当作酵母，像是和面一样被搅在一起。

乌格雷西奇反复强调自己不期待有一个能回去的地方，但书名已经说明，她早已找到容器：“狐狸是狡诈和背叛的图腾。如果一个人的身体被狐狸的灵魂占据，那这个人的整个部落都会受到诅咒。狐狸是作家的图腾。”

5、流俗地
读的第一本马华文学，后来的马来西亚之旅一度考虑把怡保作为目的地。剧情很简单，一个早已死去的人突然出现面前，让盲女银霞开始回忆与追查。小说的叙事方式特别迷人，写东城潮湿，西边红伞，树冠骤然摇摆，带土腥味的鞋印，最后众生相逐一收束，这是同一场雨。

6、无人生还
看过电影和剧版，补票一下原作。之前有人质疑过硬核推理不够可行，是只有作者操控上帝之手才能完成凶案。但推理小说并不一定要足够流畅才能称得上伟大，不管是暴风雪山庄，还是童谣杀人模式的首创，足以证明这是跨时代的开山之作。

7、五只小猪
写法特别有意思，又一版的《竹林中》，结尾对那幅画的诠释很神。阿婆真的很会写女性：卡罗琳忧伤而坚决，安吉拉天真、愤怒，严肃干练的家庭教师是女权主义者，在卡罗琳被背叛的时候给她一个拥抱，而埃尔莎像一声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胜利的尖叫一样，年轻，自私，野心勃勃。

8、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
以前小说叙事学课上教授推荐的，当时只看了一半，今年终于刨出来重新读完。内核与很多科幻作品是相似的：如果注定与光明只有一面之缘，你愿意走出黑暗，再亲自重回深渊吗？作者把这声追问以先锋的写作技法呈现出来，小说中所有错别字与乱用的标点符号都有意义。当时是在微信读书看的，感觉就像是和书友一起养了个小孩。而那些写错的字，第一次出现时让人兴致勃勃，最后出现时让人悲伤。

9、双面缪斯：李贺诗学研究
本人对于古代文学的研究还不如对锅包肉熟悉。有段时间很着迷李贺的鬼神意象，所以找了吉新宏老师的这本书来补课。特别喜欢老师拆解“任公子骑白驴”的这段分析：“那么，“斩龙足，嚼龙肉”式的愤激抗争的态度应属大境界，李贺是不是肯定了这种境界呢？也不是。任公子没有去钓大鱼，而是骑上了白驴。钓大鱼出身的任公子刚刚要做出一副“伟大”姿态，白驴却没有配合，一声空幻的驴鸣，把他刚刚上演的“崇高”瞬间变成了“滑稽”。“斩龙足，嚼龙肉”式的豪壮也因之散作微尘。最后剩下的是什么呢？只剩下两种东西：自然的永恒流化，人的绝对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