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熠星[超话]#【鱼歌】无字歌#星际猎手小队#
潮汐漫过浅滩时,塔拉撒里昂正坐在礁石上唱歌。
他的声音是淬了深海月光的冷玉,不必借任何乐器,单是尾音掠过浪尖的弧度,就能让游鱼洄游、海鸟停翅。
他是大海的王。
潮声是他的和声,风自愿成为他的节拍。
他唱的是洋流深处的珊瑚礁,是沉船残骸里的珍珠光,是亿万年不曾变过的、自然生灭的苍茫。
直到度漪撑着竹筏,逆着浪声而来。
度漪的歌声和他全然不同。
他的歌声里,没有海潮的磅礴,却带着人间烟火的温软。
他唱江南雨巷的青石板,唱塞北草原的风滚草,唱山寺桃花开了又谢,唱陌上行人相逢又别。
他的歌词里有具象的欢喜与怅惘,能把流云写成游子,把落雪比作归人。
塔拉撒里昂第一次听见时,不耐烦地拍击水面,鱼尾拍碎了半面礁石,冷冷地斥他“聒噪”。
可第二天,他还是等在了礁石上。
度漪笑他口是心非,塔拉撒里昂甩着银蓝色的尾鳍,耳尖漫上薄红,偏过头硬邦邦道:“不过是听腻了海潮,换个调子罢了。”
傲娇的人鱼王,和温柔的人类歌者,成了世人眼中最古怪的宿敌。
他们会为了“风的吟唱该带沙砾感还是水汽感”争执半日;
会在同一个山谷里各唱各的调,非要比出谁的歌声更能引起山里众生物的喜爱。
度漪说:“人类的音乐是最棒的!”
单纯的人鱼没有学会人类常说的“你放屁”这般粗俗的语言,红着脸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胡说!”
度漪也就在这个时候笑得直不起腰来。
他便会从行囊里掏出蜜饯,塔拉撒里昂羞涩之下潜到深海,衔出最剔透的夜明珠,照亮度漪写歌词的纸笺。
——他们一起走过很多地方。
在江南的乌篷船里,度漪唱“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塔拉撒里昂便合着水声,哼起鲛人古老的谣曲。
在塞北的穹庐下,塔拉撒里昂唱朔风卷雪的苍茫,度漪便提笔,把他的吟唱译成“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当然,塔拉撒里昂投诉过这一点,他认为吟唱才是最天然的。
度漪不语,只是一味地翻译。
他们唱过巍峨的山,唱过奔腾的河,唱过彼此眼底的光,唱过相拥时心跳的频率。
度漪总爱说:“塔塔,你的歌声里,那是永恒啊——”
塔拉撒里昂便会蹭着他的掌心,尾鳍在草地上扫出浅浅的痕:“那你的歌声里,有我想要的人间。”
他是长生的人鱼,度漪是短生的人类。
于是他们从不敢去算岁月的账,只把每一个朝夕都攥得很紧。
塔拉撒里昂以为,只要他们的歌声不停,就能把时光拴住。
可时光最是无情。
度漪还是爱写歌词,只是落笔时,手会微微发颤。
塔拉撒里昂守在他身边,夜夜唱着最温柔的调子,想把流逝的光阴,都唱回他的骨血里。
最后那夜,月色很淡,度漪靠在塔的怀里,气息微弱得像一缕烟。
他把一叠乐谱塞进塔的手里。
塔拉撒里昂没哭,人鱼的泪是珍珠,他舍不得。
他只是抱着度漪,一遍遍地唱。
唱他们初见时的浪声,唱江南的雨,唱塞北的雪。
他唱到海潮退了又涨,唱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怀里的人,再也没睁开眼。
他把度漪葬在了他们初见的礁石旁,立了一块无字碑。
日夜守着那间海边的小木屋,守着那一叠乐谱。
乐谱上的字迹,是度漪的风骨。
写着山,写着水,写着风花雪月,写着世间万物。
每一首歌的旁边,都标注着塔拉撒里昂的吟唱调子,唯独没有一首,是写他自己的。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有一天,塔拉撒里昂突然想。
要把度漪的模样写进歌里。
他提起笔,指尖凝着深海的灵力,却落不下一个音符。
他记得度漪的声音,记得他笑起来的眉眼弯度,记得他掌心的温度。
可那些碎片,像被潮水冲刷过的沙堡。
——风一吹,就散了。
他慌了。
长生的诅咒,从来不是活着,而是遗忘。
那一夜,人鱼的王枯坐在地上,珍珠滚落了一地。
塔拉撒里昂开始踏上旅途。
循着乐谱上的标记,一步步走过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
他在江南的雨巷里唱歌,却想不起度漪撑伞的模样;他在塞北的草原上吟唱,却记不清度漪笑弯的眼角。
他走到曾经去过的小城,他记得度漪指着街边的小摊对他说了一句话。
说的什么呢?
——他想不起来了。
他又继续启程。
他遇见很多人,听了很多歌,却再也没有一个人,能把他的吟唱,译成人间的诗。
岁月漫过他的身躯,像潮水漫过礁石。
像是第一次露出水面时的茫然,上是蓝天,下是碧海。
他一个人裸露其间。
他忘了自己为什么出发,忘了那间海边的小木屋,忘了礁石旁的无字碑。
他甚至忘了自己的名字是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是一条人鱼,生来就该唱歌。
他唱洋流,唱珊瑚,唱潮起潮落,唱亘古苍茫。
歌声里没有了人间的温软,只剩下深海的孤寂。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有个路过的旅人,在海边的礁石旁,发现了一具人鱼的骸骨。
骸骨的怀里,紧紧抱着一叠泛黄的乐谱。
海风掠过,乐谱被吹得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轻轻吟唱。
唱着山,唱着水,唱着世间万物。
唯独没有,唱过一个叫度漪的人。
——
没有人能逃过时间的磨损。
连爱,也不能。 http://t.cn/AXGfEgZ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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