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签下了那份教育局的停职通知,手一直在抖。
做了这么多年初三班主任,我以为自己见惯了“熊孩子”,也处理过各种棘手的班级问题。可这次,我彻彻底底地栽了——栽在一个横行霸道的学生手里,栽在他蛮不讲理的家长手里,更栽在了学校那套“息事宁人”的处置逻辑里。
一切要从两周前说起。班里新转来一个男孩,说话带点乡音,成绩中等,但眼神里有股难得的认真与刻苦。可这份“不同”,却成了他被针对的理由。班里那个一向仗着家境优越而横行的小霸王,盯上了他。先是带头模仿、嘲笑他的口音,后来变本加厉,将他的课本扔进垃圾桶,课间故意伸脚绊他。转校生——王军,每次都只是默默捡起东西,低下头。可我看见,那孩子眼底的光,一点点被恐惧吞没。
作为班主任,我怎能坐视不管?最初,我选择最温和的方式:私下找那个挑事者谈心,推心置腹地讲同理心,讲规则。他当面点头称是,转过身,欺辱却愈发嚣张。
直到那天语文课。众目睽睽之下,他一把抢过王军的作业本,“嘶啦”一声撕成两半,还嬉皮笑脸地嚷道:“乡下人就是笨,连作业都抄不对!”全班哄堂大笑。王军攥紧了拳头,眼泪在眶里打转,死死忍着。
我积压许久的怒火,在那刻冲破了临界点。
我站在讲台上,指着那个学生,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你这是霸凌!必须向王军道歉!”
他大概从未被这样当众严斥,脖子一梗,竟朝我嚷:“你管得着吗?不就是个给学校打工的!” 甚至口不择言,骂出“多管闲事的泼妇”这种话。
血气上涌,我与他当堂对峙起来。激烈的言辞交锋中,我命令他出去罚站,冷静一下。他狠狠瞪我一眼,猛地摔门而出,径直跑回了家。
我原以为,这只是又一次需要后续教育的冲突。没想到,第二天等来的,是一纸通知。
“接到家长实名举报,指控您言语侮辱、体罚学生,导致其心理受创。” 校方的处理快得惊人——停职,等待调查。而所谓的调查,也草草收场。我后来才明白,学校怕的不是真相,而是对方家长“闹大”的威胁,是那可能席卷而来的负面舆情。
签下名字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心底一片冰凉,又有一团火在烧。
我反复问自己:身为老师,我到底该不该管?管了,落得如此下场;若不管,难道眼睁睁看着一个安静努力的孩子,在霸凌的阴影里瑟瑟发抖,甚至被逼到退学?
我就想知道,我这份“闲事”,管得对不对?我挺身而出的那一刻,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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