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自身再生产与人类的解放》
2025年中国的出生人口数据引发广泛关注,一些观点将其简单解读为“危机”或“困境”。但是,从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的角度来审视,便会发现这一现象恰恰是生产力发展到特定阶段、社会深刻变革的客观反映,它标志着人类在特定历史条件下,正逐步挣脱强制的、异化的再生产模式,向自由自觉的崭新阶段艰难而坚定地转变、迈进。
一、作为历史起点的“生命的生产”
理解这一转变,必须回到马克思主义理论大厦的基石。唯物史观将 “有生命的个人的存在” 确立为全部人类历史的第一个前提。这绝非一个生物学命题,而是深刻的哲学-社会学论断。它标志着与黑格尔将历史归结为“绝对精神”自我实现的唯心史观的彻底决裂。历史的起点不是精神的思辨,而是现实的、感性的个人为维持自身生命和繁衍后代所进行的持续不断的“生产”活动——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这种“生产”具有双重内涵:一是通过劳动进行的物质资料生产,以满足个体生存的吃喝住穿等需要;二是通过生育进行的人口再生产,以确保族群的延续。二者共同构成“生命的生产”。并且,这种生产自始便具有社会性,是一个涵盖物质资料再生产、人口再生产和社会关系再生产的总体性过程。这三者相互交织、互为前提,构成了社会有机体存续与发展的完整图景。其中,社会关系的再生产——即特定生产关系、权力结构与意识形态的维持与强化——尤为关键,它从根本上决定了前两种再生产的形式、目的与性质。
二、资本主义制度下再生产的扭曲
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中,人类自身再生产的总体过程被资本彻底俘获和扭曲,陷入全面的异化。
首先,劳动力沦为商品,其再生产服务于资本增殖。工人的生育与养育行为,其主要社会功能不再是实现人的自由发展,而是为资本市场源源不断地提供可供剥削的劳动力后备军。这种再生产被严格控制在符合资本积累需求的规模与结构上。
其次,劳动本身发生异化。作为人类本质力量体现的自由自觉的活动,在资本主义雇佣劳动制下,沦为维持肉体生存的被迫的、外在的谋生手段。工人与自己的劳动产品、劳动过程、类本质乃至他人相异化。劳动不再是“生活的第一需要”,而是痛苦的负担。
最终,资本主义实现了社会关系的再生产。它不仅再生产出物质财富和劳动力,更不断地再生产出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之间剥削与被剥削的生产关系本身。这种关系渗透到家庭、教育、文化等各个领域,形成稳固的统治结构。马尔萨斯主义将贫困归咎于“自然规律”下的人口过剩,正是为这种剥削性的社会关系进行辩护的典型意识形态。马克思对此的批判一针见血:现代社会的贫困,绝非生产力不足的自然结果,而是生产关系对抗的社会产物。资本主义确实创造了前所未有的生产力,但问题在于,“生产力是否归人民所有”。在资本主义私有制下,生产力的发展与人的解放背道而驰。
三、从必然王国迈向自由王国
人类的解放,正在于扬弃这种全面的异化,使人类自身的再生产活动重新成为自由自觉的实践。马克思主义为我们描绘了通往“自由王国”的图景。这并非意指物质生产(必然王国)的消亡,而是指人类将有能力将物质生产领域的必要劳动时间压缩到最低限度,并在此基础上赢得充足的自由时间。真正的自由王国,存在于这种时间自由、人性自由的“彼岸”,在那里,“作为目的本身的人类能力的发展”真正开始。
这一飞跃的实现,依赖于两个缺一不可的条件:生产力的高度发展,以及生产关系的根本变革。前者为解放提供物质基础和可能性,后者则决定解放能否成为现实。生产关系变革的核心,在于消灭生产资料的私有制,建立生产资料的社会公有制,从而将生产力的发展成果归于全体社会成员。其目标是建立一个“自由人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在这一联合体中,旧式的强制性分工将被打破,劳动将恢复其本真意义,成为人们发展自身个性与才能的自由活动。
四、中国人口转变的“解放”意蕴
以这一理论视角审视当前中国的人口发展趋势,便能超越焦虑,洞察其深层的历史进步意义。2025年中国的低生育率现象,是现代化进程中经济社会发展的客观结果,未经马克思主义训练或者根本不信的学者将其概括为“少子化、老龄化、区域人口增减分化”等特征。其实,这绝非简单的“危机”,而是人口再生产模式随着生产力发展和社会转型而发生的深刻调整。
首先,这体现了个体从传统生育强制中的初步解放。在传统社会乃至工业化早期,生育往往受到家庭生存压力、传统宗族观念、社会保障缺失等多重强制。随着生产力的发展,特别是在社会主义制度下,教育普及、社会保障体系逐步建立,尤其是女性大规模进入公共劳动领域并获得经济独立,使得个体(尤其是女性)在是否生育、何时生育、生育多少等问题上,获得了前所未有的选择空间和能力。婚恋观念的多元化、对个人发展的追求,正反映了这种主体性的增强。低生育率在某种意义上,是无数个体行使这种新获自由的选择结果,是人的个性从传统家族、性别角色束缚中解放的表现。
其次,这促使社会再生产的目标从追求“劳动力数量”向追求“人的高质量发展”转变。过去,在生产力水平相对较低、增长方式相对粗放的阶段,劳动力的数量是支撑经济增长的重要红利。然而,随着中国进入高质量发展新阶段,特别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要求日益迫切,社会对劳动力的需求从“数量红利”转向“质量红利”。国家战略的重点也随之调整,从控制人口数量转向 “以人口高质量发展支撑中国式现代化”。这意味着,社会关系的再生产,正致力于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适应新时代要求的社会主义建设者、拥有者和享受者,而非是资本的要求。生育决策更加注重子女的教育、健康和全面发展,正是这一宏观转型在微观家庭层面的映射。
最后,这推动了国家治理从管理控制向支持服务的范式变革。面对人口新常态,中国的应对思路并非诉诸强制性的生育命令,而是强调 “认识、适应、引领” ,通过系统性政策“完善生育支持政策体系,推动生育友好型社会建设”。政策着力点在于通过经济支持(如生育津贴)、服务支持(发展普惠托育、养老事业)、时间支持(育儿假)、文化支持(构建新型婚育文化)等,为个体实现其生育意愿扫清障碍、提供保障。这种思路的本质,是承认并尊重个体在再生产领域日益增长的自由选择权,并通过公共服务来扩大这种自由选择的真实能力。它旨在将生育从一种家庭私域的沉重负担,逐步转化为在社会支持下的自由而负责任的选择。
综上,2025年中国出生人口的数据,不应被简单视为一个消极的量化指标,它更是一个量变到质变的变革信号:它标志着在社会主义制度框架内,随着生产力的巨大进步和公有制主体的保障,中国社会正经历着人类自身再生产模式的深刻历史性转变。人们正逐步摆脱将自身视为纯粹“劳动力商品”的异化观念,开始在社会发展的支持下,更自主地筹划生命与生活。
当然,这一过程必然伴随挑战,如老龄化压力、区域发展不平衡等。但这恰恰说明,人的解放是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不会一蹴而就。当前的任务,不是开历史倒车,回归强制,而是坚定地沿着解放的道路前进:持续发展生产力,特别是新质生产力,通过生产力发展来解决生产关系问题(比如,算了,虚拟性爱、人造子宫包括机器人士兵技术放在这不太合调性,先不比如了);坚持和完善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保障发展成果共享;加快建设覆盖全民、全生命周期的支持体系,将个人自由选择的权利建立在更加坚实的社会基础之上。
同志们,人类从“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的飞跃,是一个历史渐进的过程。中国人口发展的现状与应对,正是这一宏大历史叙事中的一个当代篇章。中华民族的复兴,不仅仅是中华民族的复兴,它将为世界和人类提供一个完整而科学的方案——在社会主义条件下,人类终将超越一切异化形式,使得无论是物质生产、精神创造还是生命繁衍都成为每个人自由个性充分发展的源泉和结果,最终,我们将迈向那个“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的“自由人联合体”——共产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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