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年,父亲从新疆带回个男孩,说是他战友的遗孤,母亲摔了茶杯,父亲没有捡地上的瓷片。
他蹲下来扶男孩,说这孩子叫陈阳,他爸跟我在边境巡逻时遇了雪崩,就剩这一个根了。母亲站在灶台边,围裙上还沾着面,声音发颤,说咱们家什么样你不知道?两个丫头还在上学,你再带个吃闲饭的来,日子没法过了。
陈阳当时也就七八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比他人还长,缩着脖子站在门口,眼睛盯着地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父亲叹口气,把他拉到炕边,说阳阳不白吃,以后跟着我去地里干活。母亲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厨房,摔门的声音震得窗纸都颤了颤。
那时候我才十岁,妹妹六岁,我们俩扒着门框看陈阳。他抬起头,我看见他眼睛又大又亮,就是没什么神。母亲晚饭做得很简单,窝头就咸菜,给陈阳盛了一碗粥,没给他筷子。父亲把自己的筷子递过去,母亲瞪了父亲一眼,父亲假装没看见。
夜里,陈阳被安排在柴房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柴房里还亮着一点微光,凑过去看,发现他正借着月光翻看那个布包,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还有一个小小的弹壳。听见动静,他赶紧把布包藏到怀里,警惕地看着我。我没说话,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陈阳就起来了。他没敢进正屋,就在院子里等着。父亲起来看见他,让他跟着去挑水。他个头小,挑不动水桶,就跟在父亲后面,帮着扶水桶。母亲起来看见,没说话,只是把早饭端上桌时,多放了一双筷子。
陈阳很懂事,不管什么活都抢着干。地里的活他学的快,浇水、施肥、割麦子,没多久就像个小大人一样。母亲对他的态度慢慢缓和了,有时候会给他缝补衣服,也会在做饭时多蒸一个窝头给他。
有一次,妹妹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那时候是冬天,下着大雪,村里的医生不在家。父亲不在,陈阳二话不说,背起妹妹就往镇上跑。镇上的医院离村里有十里地,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把妹妹背到医院时,自己的脸和手都冻得通红,嘴唇发紫。
母亲赶到医院时,看见陈阳冻得直哆嗦,还
在给妹妹擦脸,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拉过陈阳的手,放在自己怀里暖着,说阳阳,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陈阳眼睛红红的,点了点头,没说话。
从那以后,母亲待陈阳就像亲儿子一样。给他做新衣服,家里有好吃的先紧着他和我们姐妹。陈阳学习也用功,每天干完活就坐在煤油灯下看书。父亲看他爱学习,就决定供他上学。
陈阳没让家里失望,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后来考上了县里的高中,又考上了大学。他上大学那天,母亲给他装了满满一背包的土特产,父亲把家里仅有的积蓄都塞给了他。陈阳跪在地上,给父亲母亲磕了三个头,说爸,妈,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们。
大学毕业后,陈阳留在了城里工作。他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逢年过节就回来,给父亲母亲买好多东西。他还把妹妹也接到城里上学,供她读完了大学。
后来,父亲母亲老了,陈阳把他们接到了城里住。他说,当年如果不是爸妈收留他,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母亲总跟邻居说,阳阳比亲儿子还亲。
现在,我们都长大了,各自有了家庭。每年过年,我们都会聚在一起,陈阳总会说起当年在新疆的事,说起他的爸爸。他说,他爸爸是个英雄,他要像爸爸一样,做个有担当的人。我们都知道,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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