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克莱伯门多萨的《密探》,将经典恐怖片的风格与巴西军政府时期的议题结合起来,借用了前者的经典概念,转化为后者表达的重要形式,在影像风格上也融合了前者的恐惧氛围与后者的现实主义。#跨年电影愿##电影密探#
在全片中,门多萨淡化了叙事的节奏与体量,前半部主要呈现人物在生活中的日常感,让人物与各种配角在各种生活情境中问候、闲谈,对应他此时相对简单的当下身份,只是过着普通的人生,随着揭晓真实身份与过往的证人保护计划,日常感的生活变成了躲避追杀的恐怖,氛围也更直观地转向了恐怖片的状态。但在前半部中,主角对某种不可知之物的躲避,可能拥有的可怖过去,都在细微的信息中有所引导。
多线叙事的结构正是对此的表现途径,杀手与警察局始终在追查着他,随着叙事线的归拢合一而逐步影响、主导了他的环境。其人所处的环境同样是日常感的。这也带来了主角所处一方的内里氛围,借助环境中带有各种不可知感、复杂身份、恐怖元素的配角与要素,日常感成为了粗浅的表层,始终包裹着指向深重现实、恐怖世界的内核,现实主义风格的空镜头、环境镜头也就成为了恐怖片中调动环境中“不可知、不可见存在”之恐惧感的手法。
男主角与杀手、警察局长一起处在日常化的环境之中,但后者才是巴西的真相,也确立了前者的内里,在双线叙事中必然地交汇一处,让他无法新生,被迫直面后者带来的自身过往、真实身份,被追杀而来,环境也变为后者的真实化。
在环境中,门多萨会放入各种邪教化的恐怖元素,作为日常现实氛围的打破,将之潜移默化地转变为恐怖片的“不可知恐惧”氛围,观众很难明确这些元素的所指,但不可认知反而带来恐惧感,也是对于邪教的恐惧。同时,它也延伸了本片的表意范畴,将巴西军政府的1970年代扩展开去,上溯到更早的“原始部落”时期,从宗教信仰与统治的邪教化导向70年代的军政府政治的思想根基,巴西的扭曲是自古至今的。
在“代际”的概念中,男主角拥有两个身份,试图以新身份去到外国,开启新生,他也有一个孩子,更隐约有“摆脱父亲关联”之意。父子的设定遍布全片,警察局长与两个孩子,杀手与继子,成为了对立于男主角愿望的反面、真实化存在,意味着“旧有身份与生活”对扭曲暴力与邪教独裁的传承,男主角注定无法带着儿子得到新生,只有既往的传承。
这当然是现实主义的社会向表达,说明了巴西社会的永恒困境。对此,影片设置了区域与车辆的要素。男主角离开里约州,逃往累西腓,以此得到了区域统治制度下的些许希望。同时,这也意味着一种积极的走向,巴西走出实质割据冲突状态的全国化。但是,现实是反向的状态,对方会雇佣杀手,越过区域界线与合法制度的限制,这才是巴西军政府统治的本质,是全国一体的“独裁暴力”。
门多萨甚至外延到了世界的范畴,第一个场景里的非洲人,男主角过去单位的美国人,被现实里警察局长所在的“纳粹德国人”所取代,纳粹带有的战争伤疤的左腿,才是现实世界的真相,也是“鲨鱼人腿”这一恐怖来源的现实化,和谐的世界一体化只是“暴力一体化”的幻象。门多萨使用《大白鲨》,一方面是沿用了后者的核心手法,将大白鲨掩盖在水面之下的不可见状态,以此激活观众在想象中放大的恐惧感,一方面也作用于本片的主题,将不可知的恐惧感设定为巴西与美国的某种共通状态,以此对接宏观的表意范畴。
在序幕中,门多萨就确立了本片的复合风格与主题内核。在现实主义的空镜头中,一个足球突然被扔了出来,其来源是画面之外的“不可知”,让空镜头的日常、足球代表的“巴西国球”之生活,带上了不明的恐怖感。随后,桑巴风格的音乐出现,营造着巴西人的日常与美好,贯穿全片始终,并配合不同段落与阶段的表意需要,进行切断、声画结合下变容的处理。
在极度淡化调度、剪辑、强调远景的开头段落中,男主角驾着车去加油,加油站老板抱怨着路边尸体无人处理,已经被秃鹫分食。警察无视尸体去盘问、索贿男主角,让男主角无法脱身,无疑意味着男主角“开车离开,走向新生”的被压制。警察是暴力的无视与创造者,让男主角与加油站老板只能停在尸体的环境中。
同时,这也制造了首次的不可知之恐惧,警察的意图未知,男主角似乎是政治追查的对象,但其身份也未知,一切呈现停留在外部形式的程度。男主角看到了几个参加狂欢节的车辆,她们似乎可以奔向美好的远方,但看到尸体时的恐惧无疑意味着其受到的影响,只是对加油站象征的当下巴西感到‘’谁都不愿意停下来”而已。
随着男主角的开车上路,这一点迅速得到了揭示:所有车辆都被宗教打败的恶鬼所纠缠,在他的主观镜头中成为非常恐惧的存在,“邪教是穷人的扭曲”,也确立了巴西从古至今、遍布全国的扭曲暴力本质,所有车辆前往的“可抵达”之处都是恶鬼。他似乎能够离开加油站,摆脱警察,但前路依然恐惧于邪教的暴力,正是对全片的定调:不停地更换环境,并从圣保罗逃到累西腓,似乎拥有希望,在绝境中看到奇迹,得以离开现有环境而新生,但最终无法逃出生天,因为他无法离开“巴西”,任何地方都是“巴西”,承载希望的前路并不存在。
纵观全片,门多萨出色地结合了恐怖片与现实主义的风格,用前者去赋能后者的内核表达,虽然戏剧层面受限于风格需要,显得较为稀薄,但其完成度无疑非常高,观众在前半部中猜测着主角的身份与过往,也猜测着环境中的诸多不明信息,在猜测中感受到恐惧。
他在怪物恐怖片---现实主义凶杀犯罪片---盖里奇式英伦犯罪的几种风格中变化,逐步归于现实化,创造虚假的“盖里奇喜剧”之希望,又被最为真实记录性的“新闻报道”体裁所打破,留下了“被杀”的结果。
借此手法,门多萨既创造了邪教与怪物的恐怖世界,也对接了现实巴西的日常社会,意味着二者本质的趋同,日常生活带有巨大的恐怖,军政府即是怪物的存在,国家从宗教崇拜的原始部落到人类政治的当代形态,从未产生变革。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