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宿五”是全天第14亮星,英文名“Aldebaran”来自阿拉伯语,意为“追随者”。十几年前,在南方小城读高中,冬天空气湿冷,晴朗的夜晚并不常见。那时手机不能上网,我却有个消遣——抱着一个简陋的星图应用反复地看,后来渐渐学会凭肉眼在夜空里辨认恒星的位置。若是遇上好天气,抬头就能看到天狼星亮得几乎有些霸道,再往北,猎户座腰带三颗星整齐排开,像夜的刻度。以那三颗星为中心,往北与天狼星几乎对称的位置,悬着毕宿五。它并不耀眼,但“追随者”这个名字,却莫名让我很在意。
许多年过去,生活成了一场自己也不太明白的追随。像是在雾里走,看不清前面是什么,只是被时间推着,一步一步往前挪。偶尔停下来回头,才发现离十几岁时想象的日子已经很远了。远到连当初具体想象过什么都记不太清,只留下一种感觉,像口袋里一块被捂得光滑的石头。
于是今天我又走上了这座桥,这个我每次吹风的地方。重型卡车碾过桥面时传来低沉的震动,仿佛这座钢铁结构也在跟着呼吸,也仿佛自己身处随时要崩塌的世界中。我靠在栏杆边,烟自己烧短了一截。偶然抬头,竟又看见那片熟悉的天空——天狼星仍然亮得锋利,猎户座依旧高悬,再往北,毕宿五就在那里。这个名字突然撞回心里——“追随者”。少年时觉得这名字浪漫,现在倒觉得像句实话。我们都在跟着什么走,跟着日子,跟着说不清的指望,或者只是跟着惯性。星光走过的漫长岁月,在我们短促的一生里几乎像是静止。可低头看,一切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
生活有时像渐渐收拢的网,我们却在网中学会假装自由。风吹过脖颈,冰凉如水的夜色里,那一刻突然觉得自己仿佛也成了另一颗“追随者”,在属于自己的轨道上疲倦地绕行,却再也找不到该追随的光。桥下流水暗沉,映不出星光。只有烟头的微红,在风里明灭,像大地上一粒徒劳的、试图应答星空的火星。烟灰频频掉落地面,没有一点响声,但好像又听到一声声轰鸣,是破碎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