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情侣的日常#
一些三百年前的小事3
第一次在混乱中瞥见过那个湿着头发、眼神清亮却带着训斥意味的人类王子后，年轻的小龙就有点不对劲了。

他飞回自己的岩洞，趴在堆积如山的宝石上，熔金的竖瞳盯着洞顶晃动的光晕，尾巴无意识地左拍右扫，搅得满地晶石叮咚乱滚。

“他好凶。”龙嘟囔。

“可是……他眼睛比黑曜石还亮。”

“头发湿漉漉的样子，像刚出水的深潭精灵。”

“说话声音也好听，冷冷的，但是……他瞪我”

但是什么，年轻的龙想不明白。只觉得心里像揣了一团被风吹乱的星火，噼啪作响，坐卧不安。想再见他，又怕再见时又被那样清冷的目光盯着质问“是不是你干的”。

纠结了三日，赵锦辛终于想出一个“完美”的计划：不去见面，只送东西。送点漂亮的、稀奇的、人类王国肯定没有的礼物，放在他窗台上。这样既表达了……呃，表达什么呢？反正表达了心意，又不用直面那双让他心慌的眼睛。

于是，宝石王国王子黎朔的寝宫窗台，开始出现一些“来历不明”的馈赠。

第一天，是几颗月光下会泛起珍珠光泽的白色浆果，摆成笨拙整齐的一排。
第二天，换成了一小簇冰晶般剔透的深蓝莓果，下面垫着带着霜雪的银叶。
第三天，是几个形似小铃铛、风吹过会发出细微清鸣的朱红果实……

果子一天一换，从不重样，都来自人迹罕至的险峰、深谷或秘境，带着龙族才能轻易采集的珍稀与骄傲。放置的时间总在深夜，来去如风，无人察觉。

年轻的小龙为自己的“机智”得意，每天送完果子就远远望着那扇窗，想象着黎朔清晨发现时可能会有的惊讶表情，尾巴尖便愉快地卷起来。他想，这样送下去，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怎么样？他没细想，只觉得心里那团乱星火好像被这些果子稍稍安抚了。

直到第七天夜里。

那晚月色格外好，赵锦辛精心挑选了几枚金红色、仿佛内蕴流霞的异果，用宽大的翡翠叶片托着，悄无声息地滑过夜空，精准地悬停在黎朔的窗外。

他熟练地用尾巴尖卷着叶片，小心翼翼地将果子往窗台上放。就在叶片即将触到台面的刹那——

“这次又是什么？”

一道清朗平静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下方响起。

赵锦辛整条龙猛地一僵，尾巴尖卷着的叶片和果子差点直接翻倒。他愕然低头，对上了一双在月色下含着淡淡笑意、宛若盛着星子的黑眸。

黎朔不知何时已站在窗内，半靠在窗边，穿着一身素白寝衣，外袍松松披着，黑发未束，显然并非刚刚惊醒。他就那样好整以暇地仰头看着悬停在窗外、姿态滑稽地用尾巴“递”果子的巨龙，仿佛等候多时。

“！！！”赵锦辛的大脑一片空白，第一反应是想跑，翅膀都已经下意识地张开了些，卷着果子的尾巴却忘了收，僵在半空。

“嘘——”黎朔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笑意更深了些，目光扫过他尾巴上那几枚流光溢彩的金红果子，“别慌，也别把果子摔了。这品种我没见过，摔了可惜。”

他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色里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赵锦辛不动了，翅膀讪讪地收拢些，巨大的身躯有些无措地悬浮着，金瞳眨巴眨巴，看看黎朔，又看看自己尾巴上的果子，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被抓包了！完全没预料到的情况！

“怎么？”黎朔微微挑眉，视线从果子移到龙脸上，“放了七天，终于舍得露面了？还是说，今晚打算放了就走，依然不让我见见这位慷慨的‘送礼者’？”

他知道！他居然都知道！还数着日子！

赵锦辛觉得脸颊的鳞片有点发烫（虽然龙脸很难看出来），喉咙里发出一串含糊的咕噜声，试图解释：“我……那个……不是……”彼时赵锦辛还不太熟练人类的语言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不是什么？”黎朔向前倾了倾身，手肘支在窗台上，这个距离近得赵锦辛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不是故意每晚来打扰我清静？不是专捡些稀奇果子放这儿？还是说……”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促狭，“不是那条因为想摘蓝果子看，结果差点把我城门点着的龙？”

旧账被翻出，赵锦辛更窘了，尾巴尖不自觉地蜷了蜷，果子也跟着晃了晃：“那、那次是意外！风！是风把火星吹过去了！”这句倒是很顺畅，显然练习过不少次。

看他急着辩解、金瞳圆睁的样子，黎朔终于低低笑出声来。笑声清润，落在年轻龙王的耳朵里，却比任何宝石碰撞的声音都动听。

“行了，没真要跟你算旧账。”黎朔止住笑，目光落回那些果子上，“这些果子，都很漂亮，也很难得，谢谢你。”

一句“谢谢”，让赵锦辛心头那点窘迫瞬间被另一种雀跃取代，尾巴悄悄又伸直了些。

“不过，”黎朔话锋一转，伸出手，不是去拿果子，而是轻轻戳了一下赵锦辛近在咫尺的、冰凉光滑的鼻梁，动作自然得让龙都忘了躲，“下次想送东西，或者想见我，不必偷偷摸摸半夜来。白天也行，走正门更好。王宫侍卫最近总上报说夜里有巨大黑影掠过头顶，人心惶惶。”

他的指尖带着人类的温热，触碰的地方却让赵锦辛觉得鳞片下的血液都烫了起来。

“我……”赵锦辛张了张嘴，看着黎朔近在咫尺的含笑眼眸，忽然觉得那些纠结、忐忑都很没意思。他小心地将尾巴上的果子和叶片一起，稳稳放在窗台上，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脑袋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抵到窗棂，熔金的竖瞳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那……我明天白天来？带更好的果子！”

黎朔看着他这幅立刻打蛇随棍上的样子，笑意从眼底蔓延至唇角：“好。不过别带太多了，吃不完。”他想了想，补充道，“还有，来的时候……你能不能稍微变小点？我书房可能装不下完整的你。”

“没问题！”赵锦辛答得飞快，尾巴已经忍不住开始小幅度地愉快摆动，扫起一阵微风，“我可厉害了！”

那晚，年轻的龙王飞回巢穴时，一路都在云层里打滚，金瞳亮得堪比星辰。

那条曾扬言“龙族才不屑与人类深交”的年轻龙王，此刻满脑子都是：明天带什么果子好？要不要再去找找那种会亮晶晶发光的？或者带点甜甜的蜜露？人类好像喜欢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