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美的历程》,重新学习了“赋比兴”美学原则。(怎么感觉我高中没教过啊,难道因为我是理科班?还是说教过我忘了…)
朱熹解释说:“赋者,敷陈其事而直言之也。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辞也。”就是说,赋是直白论述或陈情;比是“我不说你,我说TA,但你已被说中”;兴是营造一种状态,不用直接说出口,你已明了。
赋是“我最近有点孤单”,比是“像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掏出来却什么都没有”,兴是“楼道的声控灯灭了,我在黑暗里站了几秒,张了张嘴,却不想发声”。
李泽厚老师在书里接着说:“主观情感必须客观化,必须与特定的想象、理解相结合统一,才能构成具有一定普遍必然性的艺术作品,产生相应的感染效果。所谓的‘比’‘兴’正式这种使情感与想象、理解相结合而得到客观化的具体途径。”
之前讲《故事》那一期播客的时候,我们正好讨论过,故事不是现实生活的表面重现,是生活真谛的反映,因而是高于现实的。故事不能只有文本,它必然有底下的潜文本,因为表面下另有真相,尤其是关于生活的真相,就是生活真谛。
结合李泽厚的这段话,就是说:个体的感受直接讲出来,并不成艺术,不具备文学美感,因为它并不能跟整体相通。“我最近有点孤单”,就是字面意思,是个体的主观感受,它能让人从语义上理解,却无法感染他人,与你“天涯共此时”。
个体要抽离出来,将自己的感受客观化,人类感受共通化,产生一种“普遍自然性”(生活真谛/人类情感),才能感染他人,成为一种美的艺术。“像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却什么都没有”,就已经脱离了个体感受,道出一种许多人都有过的体验。“站在灯灭了的楼道,明明能唤醒光,却不想听见自己的回声”,是营造了一种人类共通的体验。
所以王勃不说“我仕途受挫,迷茫困惑”,而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苏轼不说“我就是不会同流合污”,而说“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柳宗元不说"我被贬谪心中愤懑",而说"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元稹不说"我对你的思念无法表达",而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正因为文学不是对事物的直接模拟,也不是个人主观情感的发泄,亦不是纯讲道理,它就“非概念所能穷尽,非认识所能囊括,具有情感感染力量”,是“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羚羊挂角,无迹可求”,“不道破一句”的存在。
这就是文学和艺术的定义。它是由受众自己完成的一种体验。
所以没有潜文本不成故事,因为没有读者需要自己去完成的那部分体验。所以艺术家IP(将某种情感客观化以感染他人)和迎合市场的产品(你喜欢可爱我给你可爱)就是不一样。所以“懂得了所有道理仍过不好这一生”,因为道理虽有共通性,听起来却纯是个人blah blah,毫无感染力。
所以我们学道理也只能通过艺术(包括戏剧)和文学。
所以我一直嗡嗡嗡“好故事/戏剧作品对我们很重要,垃圾作品不要来污染视听”啊!
读这本书真是太美妙了。享受。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