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多想也落成一场雪
大寒这天,风裹着岁末的清寒,顺着棉布门帘的缝隙往屋里钻,带着刺骨的凉。我望着灰蒙的天际,忽然生出一个滚烫的执念:我多想也落成一场雪。
不是仓促的雨夹雪,也不是敷衍的碎雪粒,是那种慢腾腾、轻飘飘,带着三分矜持七分温柔的雪。它该从澄澈天际缓步而来,像被时光揉碎的月光,又像天帝遣来的白衣使者,每一片都裹着不染纤尘的白,带着天际赋予的圣洁,不沾尘埃,不染烟火。起初是零星几点,试探着落在干枯的枝桠上,落在积着薄霜的屋檐上,落在行人竖起的衣领间,转瞬便化作一丝微凉,却在触碰的瞬间,留下满心的柔软。
渐渐地,雪越下越密,织成一张朦胧的白纱,把整个世界都笼进一片静谧里。远山隐去了硬朗的棱角,变得温柔敦厚;屋顶覆上一层蓬松的厚绒,像孩童笔下圆滚滚的童话小屋;光秃秃的树枝缀满了雪,仿佛一夜开满了素白的梨花。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细碎的银絮,落在掌心,凉丝丝的,却带着一种不染尘俗的高贵。它不像雨那样张扬,也不像雾那样缠绵,只是安静地落着,用洁白覆盖世间的斑驳,用清冷涤荡人心的浮躁。那些藏在墙角的孤独,那些淤在心底的忧伤,都被这漫天大雪轻轻覆盖——雪是天际派来的净化者,它将所有的失意与怅惘都埋进厚厚的绒毯里,让喧嚣的人间,终于回归澄澈与安宁。
我想象自己也化作一片雪,跟着风的节奏,缓缓飘落。掠过枯黄的草尖,看它在雪下悄悄积蓄来年的力量;吻过结冰的湖面,听冰层下暗流涌动的低语;停在窗台的绿萝上,与叶片上的露珠对视,分享岁末的宁静。或许会落在她的发梢,沾住一缕柔顺的青丝,陪她走过一段寂静的街巷,看她呼出的白气与雪雾交融,看她眼底藏着的、对暖春的细碎期盼;或许会落在一扇窗前,听屋里传来她软糯的笑语,看炉火跳动着橘红色的光,把雪的清冷衬得愈发纯粹。
雪是清冷的,却从不失温情。它落在麦田里,是“瑞雪兆丰年”的期许;落在归人的发间,是岁月赠予的温柔勋章;落在久别重逢的拥抱里,是无声的祝福与慰藉。就像我曾在自己写的歌里写过的《寄一片雪花给你》,这漫天飞雪,何尝不是大自然最深情的馈赠?每一片雪都带着远方的思念,带着岁末的沉淀,带着对新年的向往,轻轻落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寒已至,春归有期。这场雪,是冬的压轴戏,也是春的序曲。它用洁白宣告着岁末的沉静,用清冷孕育着来年的生机。我愿落成这样一场雪,不喧哗,不张扬,以天际赋予的圣洁,埋掉世间所有的孤独与忧伤,让整个世界变得干净透亮。直到春回大地,便化作一滴春水,悄悄浸润冻土,滋养出新的希望。
雪还在下,落在眉梢,落在心上。这一刻,所有的喧嚣都归于寂静,只剩下雪的洁白、风的清冽,以及心底那份对美好的执着与期盼。原来最动人的浪漫,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而是这般,于清冷中藏高贵,于纯粹中见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