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冬天晚上，有一些巷子里，有那种用厚篷布搭的野摊儿。敞着门帘子，呼呼的往里灌风，风灌进去，热气呼呼的冒出来。
老板就裹着军大衣在里面做饭。
一般是砂锅，白菜丸子粉条，肥肠炖豆腐，馄饨，面，还能简单几个快炒。豆芽儿，辣椒炒肉之类的。
很奇怪，尽管那棚子跟没搭一样，你走进去就会觉得很暖和。如果下了雪，这种暖意更盛。
以前侨联医院后面有两三家，有时候我晚上就去吃。喝一点酒，吃两个砂锅，一碗馄饨。
老板是两口子，博山人。砂锅是博山烩菜，肥肠豆腐。
博山烩菜价格便宜，内容极丰。白天剩下的炸肉，丸子，炸豆腐，放上白菜粉条，这几样是固定，其余的有啥再放些啥，那么咕嘟嘟一炖。极随意，又极讲究。
我有时候晚上睡一觉起来，饿了就去吃。他们能干到凌晨，那大棚再换他弟弟出来蒸包子，卖早餐。
因为紧邻着医院，白天晚上生意都还可以，够养家糊口。就是太辛苦了。
来的人五花八门，三教九流。有加班的医生，有住院的病人，有打完群架来缝针的，有出租车司机，有齐王府溜号出来的姑娘。
也有我。
我记得武侠小说里有一个地方，有时候是个客栈，有时候是个酒馆儿。老板一般都不显山露水，但进门就有规矩。
进来就刀枪入库，不管谁谁，浪迹江湖也罢，一身疲惫也罢，江湖逃亡也罢。有这么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落落脚，打打尖儿。吃个砂锅暖和暖和。

既进得门来，万事徒劳先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