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璁 26-01-21 2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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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鼠尾:欧洲讽刺画里晚清中国人的辫子

法国讽刺画家奥诺雷·杜米埃(Honoré Daumier,1808–1879)在1859年1月24日出版的石版画《“喂,喂,朋友们……”》(“Voyons donc, voyons donc les amis...”,图1),是他系列作品“在中国”(En Chine)的第六幅,刊登于巴黎讽刺报刊《喧声》(Le Charivari)。

这幅画描绘了一个西方水手站在中央,两手各拎着一名清朝中国男子的辫子。两人醉态明显,一人瘫坐,另一人踉跄弓身,身旁散落酒瓶。画中的法文对话意为:“才喝两小瓶就这样了,以后我可不许你们再请我喝酒了。”其讽刺的核心并非饮酒,而是辫子。

清代中国男性被要求留“金钱鼠尾”的发辫,而在十九世纪的欧洲视觉文化中,它被简化为一个醒目的“中国”符号,成为了中国刻板印象之一。杜米埃将辫子描绘成一种可被“抓握”的物件,如同提手或缰绳,显然是对中国的丑化。水手拎辫的动作,以一种无声却极具冲击力的方式,揭示了殖民者与被殖民者之间的权力关系——被拎起者不仅是“可笑的异国人”,更像是被展示和操控的战利品。

此画创作于第二次鸦片战争(Second Opium War,1856–1860)期间,系列中的其他作品也回应了这一背景(图2)。英法联军于1857年攻占广州,战争消息及随军画师速写等关于中国的图文材料广泛传播于欧洲。杜米埃虽未踏足中国,但他挪用了当时法国社会已熟知的中国刻板形象,将其植入法国本土观众易于理解的讽刺语境中。而他的画作也是一面镜子,既反映了侵略者对中国的丑化与掠夺,也映照出法国自身参与殖民扩张的复杂现实。

当时西方针对中国的讽刺画常刻画晚清中国人的辫子,并以此嘲弄。图3就是一幅当时的明信片,描绘了一个外国小孩用两个中国人的辫子荡秋千。当时西方讽刺画里的中国人“辫子”至少承载着三层含义:首先,它是清王朝统治权威的直接视觉符号;其次,它被西方列强用来象征“落后”“驯顺”与“未开化”,以衬托西方的“先进”与“文明”;最后,随着中国自身改革的呼声,辫子在中国内部也逐渐成为“旧时代”的象征,其后的“剪辫”运动则具有明确的现代化意涵。

西方图像对辫子的嘲讽与挪用,恰恰利用了这种符号的内在张力。

拓展阅读:
施爱东,《中国龙的发明:近现代中国形象的域外变迁》,九州出版社,2024

发布于 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