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手记# 绿茵往事
近日同学群里偶然提起八十年代的校园时光,虎岩兄笑言八六年当属最佳——只因那年我班夺得了系足球赛冠军,捧回了那座名为“白光”的奖杯(虽然后来仔细回想,或许应是八五年,六哥的记忆或许更确凿些)。一句闲谈,却似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记忆的锁,那些与足球缠绕的岁月,便如潮水般无声漫上心头。
我与足球结缘,始于大学。入学不久,班上的勇哥、虎岩兄几位好手便张罗着组建球队。选来挑去,总凑不齐人手。我那时对足球几乎一无所知,中学时代不过是操场上的胡乱奔跑,毫无章法,纯属嬉闹。但因实在缺人,自己仗着身体还算敏捷,便被半拉半就地吸纳了进去。于是,课余的锻炼时间里,便多了我跟在班中高手身后,笨拙模仿的身影。其实在最终夺冠之前,班级的足球底蕴已然不薄,具备了问鼎的实力,只是少年意气,经验未足,几次与冠军擦肩。待到我大三那年,体育课选修了足球,才算是第一次得到些系统的指点。也正是在那一年,我们终于如愿以偿。
及至读研,班里再组球队,我竟已俨然被视作“老手”了。那次几乎是由我牵头组织,连那统一的白背心,胸前“EPRI”的红色立体字符标识,都是我一笔一画设计,再送去印制的。那时研五班的实力公认在我们之上,可一场关键的比赛里,我排出了一个旁人看来有些古怪的阵型:一人拖后,一骑突前,其余八人密集于中场。未曾想,这奇阵竟真奏了效,我们以1:0险胜,最终也如愿夺得冠军。那制胜一球,正是由突前的“快马”建平兄,在乱军之中用脚尖灵光一现捅射入网的。后来想起,这法子并非我的独创——当年“白光杯”赛上,实力逊于我们的发三二班,正是凭借校队主力徐磊这类似的“一招鲜”,击败了那时“不可一世”的我们。我不过是拾人牙慧,依样画葫芦罢了。自那以后,我便常在中场调度,被视为球队的核心之一。
毕业工作后不到两月,公司举办比赛。所在调度所要组队,明哥探询地问我是否会踢,我答得谦逊:“若缺人,可算我一个。”或许别的位子都已有了人,我便被安排在了中锋的位置上。小组赛三场,我踢进了四个球。若非后来别组球队争执导致赛事中断,调度所多半能夺冠,而我,也该是最佳射手了。最难忘是对阵输电所那场,他们防守缜密,韧性十足,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比分仍是僵硬的0:0。终于,我们在右前场获得一次任意球机会。主罚的明哥助跑、起脚,皮球划出一道弧线,越过人墙飞来。不知是不是前面的表现赢得了些许信任,那球竟是朝着我的方向而来。我看准来势,向前抢步,奋力跃起,将全身的力量汇聚于额前,迎着一顶——“砰”的一声闷响,球应声入网!对方那位胖胖的守门员,本是极出色的,此刻也只能望着网窝里滚动的皮球,无奈地摇摇头。
后来在公司,角色时有转换。有一回比赛,我担任主裁判。胶着之际,攻方一记传中球飞向禁区,恰在好友日升兄把守的球门前,防守队员手臂似有触及,球路微变。哨音在我口中,几乎未经犹豫便响了——点球。球进了,日升兄的球队最终因此失利。直至今日,提起这事,他仍有些意难平,总念叨着那一下怕是无心之失。我则坚持,球路确被改变了。说实话,那时若心软不吹,也并非毫无道理,何况是对好朋友的队伍。想来,我这人大概是总想把“客观公平”四个字摆在明处,不肯让私谊模糊了规则的线。这份固执,不知是否也曾让朋友心中掠过一丝轻微的怅然。
自此,足球便再未离开我的生活。车间的、公司的球队活动,我总是踊跃参与。2002年,经同事引荐,又加入了市里一个名叫“海峰云天”的民间球队,每周规律地去活动、比赛,乐此不疲。这支球队凝聚力极强,这份人情味的绵长,与首任老队长广军的付出密不可分。直到如今,虽已不再上场奔跑,我仍被大家友善地尊为“荣誉队员”。
2004年,因工作调动至秦皇岛,我又在新的地方继续着公司的足球活动。或许正是这份与体育的不解之缘,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馈赠。2008年北京奥运会,秦皇岛作为足球分赛区,也成了火炬传递的一站。而我,竟有幸被选为火炬手,参与了那场举国欢腾的盛事。手持“祥云”火炬奔跑的那一刻,确乎成了人生中一道璀璨的高光。
时光荏苒,倏忽而已,当年绿茵场上的少年,今已过花甲之年。同学朋友中,仍有同龄人未曾“挂靴”,驰骋不减当年。而我,却因早年比赛中双腿膝关节韧带落下的旧伤,早已不再适合那般激烈的奔跑了。如今,只能在场边,为那些奔跑的身影加油助威。偶尔,也会拿起哨子,客串一下裁判,换一种身份,换一个角度,去贴近那片我曾经深爱、至今望去仍有抡起一脚冲动的绿茵场。
那滚动的黑白皮球,仿佛从未停下。它滚过青春的草皮,滚过中年的疆场,滚过友谊与规则交织的微妙边界,最终,缓缓停驻在记忆温暖的夕阳里,静默,却依旧映照着往日的光华,与那些不曾言悔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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