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摆五折 26-01-22 1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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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y Said 110丨Dry Cleaning:推向更大胆的声音世界

英国乐队Dry Cleaning的第三张专辑《Secret Love》,把他们多年来的默契与友谊推向顶峰,也带来更锋利也更私密的层面:声音更暗涌,情绪更直接。在和吉他手Tom Dowse、鼓手Nick Buxton的对话中,他俩分享了新作背后的演变;而主唱Florence Shaw也正面回答了跳出舒适区的演唱尝试。

问:《Secret Love》的情绪比以往更直接、更暗,也更私密一些。对你们来说,它最核心的主题是什么?
Tom: 嗯,这很难回答……很难说有一个单一的核心主题。我觉得我们更多是在传达生而为人的挑战,以及敏感且深思熟虑?我试图想个更确切的词,但这个世界正变得愈发分裂,过去几年发生了许多极不人道的事情。当你面对并暴露在这些可怕的事物中,却努力像一个“正常”人去运作,你懂我意思吗?这里的“正常”是要打上引号的。
Nick: 对,我想应该说是某种“不正常”,哈哈。但我同意Tom的说法,这关乎当下的生存状态以及我们如何去消化它。这张专辑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我们消化这一切的方式。从乐队内部层面来说,我认为这也是一种进化,体现在我们选择合作的对象以及工作方式上。每位成员都将自己的实践、选择以及探索方向带入其中,让这张专辑变得更加多样化。

问:这张专辑是你们四人深厚友谊“迄今为止最完美的表达”。回顾前两张专辑,你们觉得这种“友谊”在音乐创作和互动方式上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Tom: 在经历了两张专辑的制作后,仅从这方面来说,我们的关系就更紧密了。就算是我在乐队外最亲近的人,比如伴侣、家人,他们也不可能知道在Dry Cleaning到底是什么感觉。满世界飞、演出、见各种人,这是一段非常高强度的经历,大部分时候很棒,但常有糟糕的时候。所以真正能理解这种感觉的,只有乐队成员。
当你回到做音乐的状态时,你会非常理解对方的出发点——不仅是演奏方式,还包括他们在音乐上甚至生活上做出的决定。我敢说,我对乐队其他三人的了解胜过我认识的任何人。当你做到第三张专辑时,如果你善于观察并对周遭环境敏锐,这些都会体现在音乐里,包含极大的信任。你会以一种更深刻的方式去倾听他人,而不像第一次那样,只想着“我要怎么做”、“我要在这张唱片里加入什么”、“我要怎么表达我想说的”、“我弹得够好吗”。到了现在,你在唱片里做的东西更像是一个“草图”,你知道自己不是在独自打造杰作,只是在勾勒想法。正因为你不再过度聚焦于自己的部分,你会更多地倾听他人,并为其他事物留出空间。
Nick: 回答得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还能补充什么,说得很棒。

问:Florence这次明显加入更多演唱,这一转变是出于表达内容的需要,还是你们在想突破自己的舒适区?
Florence:这是一个有意识的考量。我觉得我的歌声比我的念白和人声更“脆弱”。我想用它来强调情感主题,在某种程度上想把它当成一种工具,但这确实在我的舒适区之外。唱歌时我感受到的脆弱感是非常真实的。我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只是尽力而为。总的说,是为了在必要时创造更广阔的情感维度而有意为之。我想在这张专辑中更加开放和直接,而歌唱与其相辅相成,正是其中的一部分。

问:专辑在美国、爱尔兰和法国录音,并与Cate Le Bon、Gilla Band成员等不同创作者合作。你们觉得多地、多风格的合作,最改变你们的部分是什么?
Tom: 我们需要澄清一下,这张专辑实际上是完全在法国和Cate Le Bon一起制作完成的,其他地方是我们制作Demo的地方。这次我们做了大量的Demo,因为想尝试与不同的人合作,看看效果如何。但当那个过程结束后,我们意识到想把专辑交给一位制作人来做,而Cate提议我们要把所有东西重新录一遍。我们原本以为会用Demo作为基础或在其上构建,但她完全是那种“不,我们要从头开始”的态度。
所以Demo阶段更多就是一次“试各种可能”的机会。比如有机会去芝加哥的 The Loft,那是Wilco乐队的私人录音棚,那是开始制作Demo的绝佳之地。我们发现用手机录Demo时,很多好东西往往是在没注意、很随意的情况下发生的,纯属意外。比如Nick把自家钥匙从口袋掏出来放在鼓上,发出很酷的声音。我们开始意识到,这些意外其实非常有价值。所以当我们去The Loft时,那里的录音师Tom Schick会让所有设备时刻待命,到处都是麦克风,如果你随手抓起墙上的乐器演奏,它就被记录下来了。
之后去都柏林和Gilla Band的成员合作,那是为了借用他们对纹理和更极端噪音的敏感度,把我们推向那个世界。这是一个相当有意识的决定,我们想在这张专辑里更极端一点,不仅探索粗粝黑暗的纹理,也探索温柔细腻的一面,比如《Let Me Grow and You'll See the Fruit》和《I Need You》。
所以最终与Cate合作,是决定找一个人帮我们将所有这些不同的元素更好地整合在一起。

问:你们的专辑封面一直很有冲击力,而这次选择这幅画作为《Secret Love》的封面,是想传达什么?
Nick:讨论意图有点难,因为这幅画是我们委托一位叫Erica Eyres的艺术家创作的。我们没给她太多限制,唯一的要求是我们要四个人都出现在封面上。结果她完全没按常理出牌,哈哈。但效果很好。她把我们每个人都画了,但是是分开画的,我想这就是她的创作过程。我觉得她是在试图满足很多要求,最后却以自己的方式做出了最好的作品,结果很棒。
从她提供给我们的作品中,选择那张作为封面似乎是显而易见的。她的创作方式是,她有一本满是插图的旧急救手册,她用AI程序把我们的脸合成到手册的插图上,然后再根据这些图像进行绘画。当我们看到最终用作封面的那张画时,觉得它是其中最震撼的。我想当你赋予它意义的时候,是在起专辑标题的时候。我们讨论了很久,但《Secret Love》似乎最配这张图。

问:虽然专辑探讨了很多沉重、黑暗甚至羞耻的话题,但你们选择以呼吁“不要放弃甜美”的《Joy》作为结尾,你们是有意用希望收尾吗?
Tom:是的,这也恰好是我们写的最后一首歌,大概是在录音前一个月写的,当时有一种感觉是“这堆歌里还缺什么”。我们总是试图写“流行歌”,虽然结果往往并非如此,但我们一直想写那种美好简练的流行歌。而这首歌就这么出现了,带着一股爆发的能量。写出这首歌并不是完全刻意的决定,它就是顺其自然出现的下一首歌。
我觉得通常当你写完一样东西,你接下来写的内容往往会是它的反面,因为你不想重复自己,所以《Joy》就是这样诞生的。
在排曲目列表时,只有Nick和Lewis的方案被真正考虑过,他们都把这首歌放在了最后。在前两张专辑里,我们喜欢把怪歌悄悄塞在最后,比如第一张的《Every Day Carry》和第二张的《Icebergs》。它们几乎像是某种实验性的、额外的注脚。但这次我们不想这么做了。我们想把《I Need You》——这可能是专辑里最怪的一首歌——放在接近结尾的位置,但不想用它收尾。我们想表明这就是我们真正想做的,写出那样的音乐是我们的首要关切。所以我们想把它往前放一首,然后把《Joy》放在后面。把这首歌放在最后能改变以往“以怪歌结尾”的动态,毕竟《Every Day Carry》太怪了,我们现场都不演。我们想用一首大家都能听懂的歌来结束这张专辑。

问:从《New Long Leg》《Stumpwork》到现在,你们的音乐越来越立体、主题也越来越复杂。如果让你们用一句话总结三张专辑的“成长线”,你们会怎么说?
Tom: 勇往直前,蒸蒸日上?(笑)
Nick: 哈哈哈,天哪。有趣的是他们提到了“纹理(textured)”,因为我们经常讨论纹理。
Tom: 对(猛点头)。
Nick: 这很有意思。我完全不知道怎么用一句话总结,但我可以说两句……这其中有制作唱片的现实因素:随着你的发展,你有更多的预算,更多的时间来制作唱片。另外,制作前两张专辑的John Parish,他非常有意识,第一张专辑时他的策略是“保持简单,伙计们,这是你们的第一张,别用力过猛”。到了第二张,他说“好了,是时候稍微扩展一下了”。而到了这张新专辑,我们要和Cate合作,她的意图就是层层叠加,做得非常稠密,花大量时间打磨细节。所以我猜这就是演变的原因。有些乐队可能一开始很复杂,随着发展变得越来越极简。我们则是从极简开始,发展到制作更密的唱片。
Tom: 我个人很享受这一点。我一直希望能做出这样的声音。也就是说,刚开始时你是在搭建共同写歌的框架或骨架,但到了现在,我确实总是被那些稠密的唱片吸引。我觉得 Radiohead 的《OK Computer》对我来说就是终极的摇滚唱片,有着有趣的纹理和层次。如果可以的话,我都想在乐队里再加一个全职吉他手,就是为了给音乐增加层次。我们在现场演出时确实也额外请了键盘手和吉他手。

问: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Nick:大量的巡演,这很令人兴奋,因为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围绕一张专辑进行大型巡演了。发行专辑只是第一阶段,歌曲是现在的样子;但当你现场演奏时,它们会改变、进化,以不同的方式成为你的“孩子”。毫无疑问,一年后再回头听这张唱片会感觉很奇怪,因为歌曲会以你现在无法想象的方式改变。我也非常期待,希望我们能去中国这样以前没去过的地方巡演,对我来说这是这份工作最令人兴奋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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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