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里一个97年的小孩,这几天天天外放听“牢A”的高谈阔论,兴致勃勃地给我转述他在美国如何和当地人斗智斗勇,美国审查如何严苛,“斩杀线”如何由他首创;转眼又听到牢A郑重其事地告诫,千万不要送妻女去美国留学陪读。叙事完整,情绪饱满,潮点恰到好处。
不得不承认,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网红。牢A太懂了,太知道什么能被听进去,什么会让人“爽”,而且是那种上下都能接受、左右都不冒犯的爽。他比当年的峰哥、户晨风高明得多——他们只是给百姓点灯,而牢A是在给州官放火,火光还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峰哥和户晨风的问题,从来不是不努力迎合,而是迎合得太直、太单一。他们的受众主要是被挤压的底层情绪,表达方式也过于粗粝,容易越界,容易失控,于是很快被识别、被清理。他们像是情绪泄洪口,泄完也就完了。
而牢A不一样。他的叙事更“聪明”:不直接控诉,只展示见闻;不喊口号,只讲经历;不站在对抗的位置,而是站在“我替你都看过了”的位置。他把复杂世界简化成几段可传播的故事,把结构性问题转译为个人机智,把现实焦虑包裹成一种安全的优越感。听众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确认——确认自己是清醒的、看穿的、站在正确一边的。
更妙的是,他的受众并不局限于哪一层。底层可以在他那里获得情绪补偿,中产可以获得心理安慰,上层也更是点头称道。每个人都能从中听到自己需要的部分,而听不到危险的部分。这不是偶然,这是高度成熟的叙事创作。
最讽刺的是,大家隔岸观火,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拍手叫好,却慢慢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故事里的“他们”越来越遥远,而现实中的位置却越来越固定。观看本身成了一种替代行动的方式,一种安全的参与感。
这大概就是牢A真正的成功之处——他不需要你去改变什么,只需要你持续观看、持续认同、持续觉得“我懂了”。于是越来越多人会沉浸在这种被精心调校过的爽感里,真正需要关心的,我们自己的现实,反而退到了边缘之处。他当然是被选择出来的,不管他自己是否意识到(他们往往自己很清楚),因为不被选择的那一方,我们很快就看不到了,然后连同他们表达的观点一并被遗忘。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