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就在想，对于深渊而言，自然地老去恐怕也算是一种幸福。

禀赋的作用在逐渐消减，属于人的部分开始回到正常的轨道。或许某天醒来的时候，他也会新奇地发现一根垂落的银丝，混在似乎永不暗淡的金发里，像是落进麦田里的第一朵雪，突兀但可爱。
他也许会笑，像自己这样不老不死的鬼魂原来也会长出新生的白发。看来世界还没对他那么苛刻，至少静止的时间已经重新流动，他还可以像一个普通人那样衰老，等待死亡如同一千支羽毛般缓缓覆盖在他含笑的眼眸之上。

不老不死对他而言是多么残酷的诅咒啊，如果谁拥有像他那样能清晰捕捉世间疾苦的眼睛，那就永不会把“消耗千千万万无辜者的命来换得自己苟活”看成一种合理的生存法则。
像他那样渴望自己活得清白无垢的人，恐怕是最不能接受自己变成一个燃烧他人的怪物的，可他无法离开，甚至不能自由地选择死亡。

因为圣城需要他，因为在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里，平衡的支点就在他的肩上。

如果说圣城是一棵树，苍穹就是支撑圣城的树干，而深渊，则是树上葱葱郁郁的树叶，没有枝干，树叶自然也找不到自己的依存，但若是只有枝干，树也许可以活着，但绝对无法真正地荫蔽其下的子民。
可叶子终究是会落下的，回到湿润的泥土，或是跌进寒凉的北风，他却拼了命地要把自己绑在树的枝干之上，哪怕违背了生死的法则，只为了能够庇佑这片土地更久。

他无法老去的每一天都在提醒着他他的罪孽，于是他苟且偷生的每一天都在为圣城的蓝图鞠躬尽瘁。

可又有谁问过你呢？深渊。
你真的应该背负如此深重的责任而活，哪怕你本不用站在刀尖之上起舞？
那可是一百年的光阴，比普通人的一生更漫长的岁月。
也许这句话很俗，但看到他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如此叹息——谁来赔这一生好光景？